夜,如一张黑色的帷幕缓缓拉开。
城市的灯光像无数颗星辰在地面上闪烁,融化了空中最后一丝暮色。
远看,橙红色的光晕连成一片律动的潮汐,喧嚣地对抗着大自然亘古以来夙兴夜寐。
车流在地面拖着红白相间的光带奔涌,地铁在脚底深处轰轰穿行,这便是人间最新的脉搏,强劲而不知疲倦。
在这脉搏触及不到的城市东缘,倚着一座名唤“晚风”的孤山,依旧背负着某个古老的枷锁。
山与城之间,隔着一片看似寻常的白桦林,沉默地将那片喧嚣与光海,拒之门外。
若有凡人误入,只会在这林中兜转一夜,最终在晨曦微露时,稀里糊涂地回到来时的路口,只当是遭遇了“鬼打墙”。
此刻,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却幽灵般停在白桦林之外。
一个身着中山装、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车侧,微眯着眼,目视着白桦林深处,似在探查些什么。
他时而皱皱眉头,时而微微侧耳,右手大拇指也时而不自觉地轻点其他四指,似在微微掐算。
绣在中山装袖口处的一个玄鸟图腾,随着他手指的轻轻动作,而微微颤动。
片刻,眉头一松,他转身踏上轿车,又幽灵般地离开了。
白桦林依旧,如同亘古未变。
世人如坠雾中梦,不觉流光换岁深。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片白桦林深处,藏着一座名为“狐仙村”的所在。
一道无形的结界,如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村落与人间彻底隔绝。
这结界,白天可隔绝烈日天光,夜间方透星辰月辉,端的是离奇。
此刻,月儿刚刚爬上树梢,略显朦胧的辉光温柔地倾泻在村中错落有致的飞檐翘角上。
结界之外那个中年男人的来和去,看起来有着某种高明的隐匿之法加持,并没有惊扰结界内的生灵。
狐仙村里没有电灯,取而代之的是悬于屋檐下的萤火灯笼,一呼一吸间,散发出柔和而梦幻的光晕。
青石板路被月光浸润得泛起一层清辉,蜿蜒着穿过小桥流水,通向每一户静谧的人家。
村落最高的一株千年古槐,有个少年正仰面躺在粗壮的枝干上。他嘴里叼着一根青草,双手枕在脑后,透过疏落的槐叶,凝望着天穹那轮明月。
少年名叫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