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参与的几个小狐妖,也接二连三地遭遇了各自的劫:擅长幻术的,眼前时常出现金钱与欲望的幻象,难以凝神;擅长潜行的,总感觉身后有看不见的眼睛在窥伺,步履滞涩。
这便是怨念反噬。
它不像诅咒那般是烙印在血脉里的滚烫刑具,却更像一株无形的、以宿主的天赋与骄傲为食粮的毒藤。
它会用最敏锐的嗅觉,寻到你灵识中最光亮、最引以为傲的所在,然后悄然地,将那淬了剧毒的根须,深深地扎进去,从那里开始,吸食你的自信,散播怀疑的毒液。
最终在日复一日的怀疑自己、否定自己、自我挫败中,意志消沉,妖力溃散。
绯烟的情况最为严重。
作为主阵之人,他承受了那赌徒恶鬼大部分的怨念冲击。他没有遭遇某种具体的霉运,但反噬却直接在他的精神识海里,生了根。
他开始夜夜做同一个噩梦。
梦里的他,变成了一个红着眼睛的赌徒。
他坐在一张永远也无法离开的牌桌前,手里握着一把烂牌,对面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庄家,正用一种充满诱惑的声音对他说:“再来一局,下一把你就能赢回一切,包括你身后的族人,和你心里的那个姑娘……”
他一次又一次地输掉所有,又一次又一次地,被那股不甘与贪婪所驱使,无法醒来。
这场无休无止的精神凌迟,将他那颗原本跳脱而炽热的心,浸泡在了输光一切的冰冷绝望里。
白日里,他那双曾能洞悉万物的狐瞳,如今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洗不净的、油腻的浊雾,连带着空气中草木的芬芳,都染上了一丝腐败的腥气。
绯烟觉得,自己对这整个世界,都蓦地生出了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厌弃与疏离。
甚至在看到村口那棵桃树上盛开的几朵桃花时,他心中涌起的,不再是希望,而是一种烦躁的、想要将其毁掉的暴戾冲动。
渡魂小分队的日常,就这样忽然停滞了下来。
狐仙村里,刚刚在万年枯枝上绽开的、象征着希望的桃花,在这股由他们亲手引来的阴风侵袭下,那娇嫩的花瓣,也开始微微卷曲,仿佛随时都会凋零,重新化作那亘古不变的、绝望的死灰。
就在绯烟意志最为消沉,识海中的那张牌桌即将彻底将他吞噬时,他的房门,被一根拐杖轻轻叩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