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自己,变成了下一个族长,看着又一代充满希望的年轻人,只是为了告诉他们,这同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
还有灵狐……那个为了看一次日出,就将自己焚烧成灰的挚友。
若是他知道,即便过了一万代,他的族人可能依旧被困在这永恒的黑夜里,那他的牺牲,又算是什么?
这哪里是希望?这分明是最精致的酷刑。
是在一只注定要劳累至死的驴子面前,永远悬挂着的那根胡萝卜。
“为什么……”绯烟如遭电击般收回手,声音嘶哑,充满了近乎哀求的痛苦。
他看着族长,眼中不再是清澈和坚定,而是充满了迷茫与背叛感。
“为什么你要让我把这个希望带回来?为什么你要让那朵花开?”
他指着村口的方向,手指在颤抖。
“我们就应该守着那棵枯树!至少那样,我们的绝望是简单而纯粹的。现在……现在你给了我们一个看得见却永远也摸不着的希望,一个会折磨我们每一代族人的希望。你让我,变成了这座万年囚笼里,最大的那个笑话。”
绯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仿佛连呼吸都会被这个谎言所玷污。
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这座供奉着“希望”与“酷刑”的祠堂。
每一步,都像是要将脚下这片承载了万年欺骗的土地,狠狠地踩碎。
唯族长一人,在那先祖遗骨前,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叹息。
这天夜里,绯烟没有去渡魂司。
他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走到村口的桃树下,看着那些在他眼中曾象征着希望,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的桃花。
那花朵的甜香依旧钻入他的鼻腔,却不再带来丝毫慰藉。
那香味,仿佛一坛被精心酿造了数月的蜜酒,在他品尝到的瞬间,却在他的舌根处,翻涌起了一股属于鸩毒的、令人作呕的苦涩与腥气。
这哪里是希望的芬芳,这分明是一场包裹在美丽谎言之下的、永恒的腐烂。
绯烟再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剧烈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