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教授的遗愿,绯烟和白露一同离开了图书馆。
虎焱和小翠则有事先赶回了狐村。
此时,正值阴阳交替之际。
东方的天际,一抹属于白昼的、带着灼意的微光,正如同潮水般,一寸寸地,驱赶着那属于夜晚的、清冷的阴气。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对绯烟这类夜行妖族、对白露这类阴间鬼魂而言,如同天敌般的、充满了“生”与“阳”的压迫感。
归家的时刻,到了。
一妖一鬼并肩走在林荫道上,他走在实体的大地上,她浮在他身侧的空气中。
“刚才那本《晚风山异闻录》,”绯烟最终还是没忍住,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个几乎与晨雾融为一体的白色身影,“你似乎……很熟悉?”
白露的目光越过了晨雾,落在那座刚刚从夜色中浮现出轮廓的晚风山上。她的眼神,仿佛一滴滴入了深潭的墨,无声地、缓缓地,向着一段被时光掩埋的、遥远的过往,晕染开来。
“熟悉,也不熟悉。”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了一些,“生前,我把半辈子,都耗在了那座山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该从何说起。
“我小时候,祖母还在世,她总会给我讲一个故事。”白露的声音,仿佛在叙述别人的往事,“她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她的祖母,曾在一场大雪中迷失在晚风山里,差点冻死。是一群长着火红色尾巴的‘山神’救了她,还给了她一颗能治百病的桃子。”
“祖母的床头,一直都供奉着一根——据说是那位山神留下的——火红色的狐狸毛。那是我童年记忆里,最神秘也最温暖的颜色。”
“后来我长大了,进了历史系,主攻民俗学。我翻遍了所有的古籍,试图去印证祖母的故事。”
“我从那些故纸堆的缝隙中,窥见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时代。那时,人间的炊烟,与山间的雾霭,是可以一同升起的;神祇的歌谣,与精怪的低语,是可以一同在风中流淌的。万物共生,遵循着某种古老的默契。”
“但后来,不知从何时起,那扇通往“非人”世界的大门,被悄然关上了。它们的踪迹,如同被一场无声的大雪覆盖,渐渐地,被淹没在了历史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