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下,有什么庞大而又冰冷的阴影,正缓缓上浮。
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古董。
“看来,这笼子里,终于飞出了一只不一样的鸟儿。”他缓缓点头,坦然承认,“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必再绕弯子了。”
“没错,我陆家,正是那位人皇的后裔。而我陆家万年来的使命,就是守护这座镇压着‘窃天之罪’的牢笼!”
“罪?镇妖?”绯烟怒极反笑,“我们何曾为祸苍生?我们不过是一群替罪之羊!”
“成王败寇,历史,从来只为胜利者谱写赞歌。”陆瑾言的脸上,没有丝毫凡人该有的愧疚或不安。
那是一种仿若天道般的、非人性的冷漠——仿佛在他眼中,狐族的牺牲,并非一场悲剧,而只是为了维持人族这盘大棋继续运转下去的、一次必要且无足轻重的弃子。
“我祖之举,是为了开启人族的万世神朝。牺牲一群误入歧途的‘盟友’,来祭奠人族的辉煌未来,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况且,”他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轻蔑,“你们真以为,单凭你们那点小打小闹的渡魂善事,就能逆天改命?我告诉你们,这座结界,这道诅咒,其根源,并非全是我祖之力,更多的,是你们自己触怒了天道,所引来的神罚!”
“我陆家万年来的看守,既是禁锢,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他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又如同一声来自九幽地狱的嘲笑,瞬间击碎了绯烟心中那座由“冤屈”与“正义”搭建起来的所有壁垒。
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在这一刻,被一股更为庞大、也更为荒诞的冰冷现实,瞬间浇灭、凝固。
“若没有我陆家这座遮天大阵,替你们遮蔽了天机,以你们当年犯下的窃天之罪,恐怕早已被天道巡查的神雷,轰得灰飞烟灭了!”
随着他的话语声落,那道原本只在他指尖荡漾的金色涟漪,竟缓缓地,覆盖了整个结界。
他与其他狐妖骇然地抬起头,第一次“看”到了那座他们生活了万年的结界之上,所真正承载的、那份属于“守护”的、沉重到令他们窒息的金色枷锁。
这股来自金色枷锁的力量,竟真的将外界那无处不在的天道威压,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