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吧。
照片背景在某个晚宴,镜头对准一名穿灰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肩膀宽而平直,腰线收窄,正低垂眉宇注视着圆桌上的香槟。
……新CEO,居然,不是老头?
尤其那张脸,五官优越轮廓锋利,带着低像素的图片都清晰起来。
视角像大学生偷拍人气教授在台上讲课。
遥远,透着冷漠疏离。
叮——
电梯里下去一拨人,又进来一拨,她俩依旧并肩站在角落。
摩肩接踵的,空气竟不污浊,反而飘着若有似无的酸甜香气,估计有人在门口剥橘子。
招月嗅着清新的水果味儿,捧场地划拉两下屏幕。照片滑出白边,是PPT截图,右侧标注着他的名字。
厉盛,她不小心念了出来。
“啊,好大。”
她声音不亮,吐字却莫名清晰。
小秘书低头挪手机,屏幕被招月无意间划回,停在CEO笔直的西裤上方,放大。
绒面翻毛皮带,纹理细致,中间坠着精工装饰的金属扣。
再往下,一片层叠的褶皱。
模模糊糊。
这……
这也能看出来?
上行电梯突然甩开乘客的重心。
“不是,你……”小秘书肘她一下,“你吃药吃晕啦!”
招月“唔”了一声。她的确有点晕晕乎乎,毕竟止痛药也是退烧药,里面少不了安眠成分。
“我说名字起得好大,怎么了。”
小秘书从满脸诧异到表情静止再到失望至极。
“哦……”
招月回忆道:“以前班上有个同学,出生时名叫泽天,但她妈妈觉得太大了,压不住,最后改成了天泽。”
“哦……”
“人要多宏大的命数才能对天起反作用啊,所以还是天泽好,听着很有福气。”
小秘书也捧场:“那还有啥名字比较大?”
“天骄啊,冠世之类的吧。这个新CEO的名字也……”
姓厉已经够严厉了,后面接个盛字,好像能一只手能遮天蔽日为所欲为似的,真是大到不得了。
“怪不得被评上TOP1。”小秘书连连点头。
“什么TOP1?”招月问。
叮——
十七楼到了。
人群涌出电梯,楼外面,高空阳光刺透玻璃。
小秘书边走边说,虚着嗓子:“云麓集团最想让他睡觉时两只眼睛轮流站岗的领导榜。”
所以他们私底下排了个榜单,还拉了份PPT宣布结果。
招月跟着小声问:“这么好的投票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一年多前的了,那时候你没来呢。”
两人拐进自己的部门,抬手用指纹打卡,推开玻璃门后便匆匆分开。
招月已经签了正式员工合同,但进入云麓还不满一年。她应聘的是分公司内容运营部门,岗位在最底层,赚得不算多,事儿却不少,尤其上任老头胡搞瞎搞,各种奇怪的考核制度纷至沓来,还要人人修习狼性文化。
烦死了。
那些老板究竟懂不懂,狼群内部其实盛行合作与和谐的家庭模式,暴力啊竞争啊弱者淘汰啊都是人类臆想出来的。
她长叹一口气,拉开工位的椅子重重坐下。
秋高气爽,窗外吹来一阵风,电脑上贴着的便签纸窸窣作响。
招月抚住边缘把它按实。
“超绝可爱宋理理(爱心)”
“一定绝对必须要出道!!!”
便签写着美好祈愿,工位的遮挡处还黏了张她和小偶像的拍立得合照。宋理理一头粉色长发笑容甜美,手指和招月一起比了个心形。
唉,女人还是要看这些才有力气上班。
招月托着下巴笑了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视线飘回幽黑的显示器时,脑中出现了那个新任CEO的脸。
之前就榜上有名,看来他不是空降的。海外升上来的么,以前是总助?总裁?总监?
其实招月搞不懂那乱七八糟的职位。他们工资太高,离她太远,按照前两年从大厂学来的经验,她只需要对上一级领导负责。
上一级,她的组长。
“咳咳——大家今天都到得很早啊,没人请假,不错不错。”
组长拎着杯咖啡进门,对小组环视一圈,例行说几句废话。
“招月!”他突然远远地喊,“早上群里只有你的回复带了叹号,很有干劲儿嘛,继续保持!”
“啊哈哈哈……”
招月陪了个元气满满的假笑,她脸颊肉软乎乎,最擅长这种人畜无害的伪装。
双眼笑眯眯弯起来,渗着打工人的哀怨。
随后,那股怨气在磨砂的玻璃门外集结成形,现出一双腿。
修长的腿,步履稳重,停在门后顿了顿。向上是颀长身影,挟着浓浓的压迫感凝成一束深黑色。
组长依旧滔滔不绝:“今天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给领导留下好印象!”
众同事齐刷刷看向他背后的玻璃门,谁也没敢吱声。
“小王,工位收拾一下。小刘,别灰头土脸的,去照照镜子。”
黑影抬起手,似乎要破门而入,到一半又放下了。
兴许组长太赶客,让CEO意兴阑珊,他本人倒浑然不知,还一个劲儿指点大家。
“招月,你把花盆摆一摆,浇浇水。”
被使唤干杂活儿已经是家常便饭。她起身去摆弄叶子,心里偷偷笑。
傻瓜组长,这回你可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