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风险和收益是正比。我要去查你的城外加工厂，你觉得下多少人才能让我找不出问题？”

她放下手臂，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U盘，似乎在考虑。

说实话，我几乎不指望纪殊珩能答应我。

她如果真的把那些东西公之于众，惨的是姚渊。

豪门家族里的八卦谁不爱看，还是有名的城市英雄，表面上不说，背地里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有多少人恨姚渊。

至于十年前的案件内容泄露出去，让术煜亲自上阵追杀我指日可待。

真是麻烦的东西。但我又没有可以让步的牌，真是束手无策。

纪殊珩用U盘敲了敲桌面：“吴队，你的威慑力对我而言是递减的，相同的游说方案我很难认同。”

“CEC。”我抵着额头，“跟复制体有关的东西在管理局那边的都是高风险。松昼行敢把CEC偷出来给你，就意味着在司南那边，他本来就是风险了。

“而我把你的实验中断了，所以他一定会急着处理你、处理姚渊。”

我抿唇，揣摩片刻语气：“司南不敢和管理局抗衡。”

纪殊珩果然还是问了那个我不想回答的“为什么”。

“因为我，或者说，我这个职业。”我伸出手，“生命维护执行官，当年原型姚渊带回来的那具‘怪物’的尸体。”

纪殊珩的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我身上，一言不发，眼神里是将信将疑地质疑。

“你应该检查过Tong的尸体？”说完这个单词我人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我忘了，你应该不认识。就是李启文的复制体，被你像称斤卖的尸体一样挂在舞台上的那个。”

我捕捉到纪殊珩微蹙的眉头，不知道是想到了调查的结果，还是单纯的因为我的形容令人不适。

“肌肉、骨骼的密度，电流刺激下的神经水平，伤害性感受器的密度……”我报了几个明显的项目，“没察觉到它其实是某种程度上的生物兵器吗？也没意识到它和你研究的那个‘怪物’很相似，甚至有所优势吗？”

十年前被原型姚渊带回来的生命维护执行官，是折损了他大半个探索队才拖回来的。

而这种东西，管理局想要多少都能造出来。

“纪殊珩，”我故意吓她，“管理局在这座城市里配备的生命维护执行官，只会比姚渊杀过的两个更精英。

“司南要拿多少人命才能填上差距？他们除非真的控制了管理局，否则永远也不敢、也做不到。”

纪殊珩脸上的表情还是将信将疑，似乎还在比对信息，但她把U盘放在了桌面上，不置可否。

“吴队，”她起身，把那块金属方块推到我面前，“感谢你的坦诚，但我还需要权衡一下。”

这不就是“我再考虑考虑”，听起来像婉拒。我暗自撇嘴，面无表情地猛一口手里的汽水。

气已经跑出去不少，但我向来喜欢小甜水，可以毫无怨言地接受。

目送着纪殊珩思考的背影离开，我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两口解决那听汽水，我摸走U盘，走到姚渊面前晃了晃：“电子的东西备份要多少有多少，U盘毁了也不作数。你想看吗？”

姚渊近乎是在生闷气一样地盯着我了，我在他的目光里总算意识到刚刚‘不祥的预感’从何而来了。

我无辜地冲他眨眨眼，不安地扯出一个假笑。

他当然应该生气了，他的理智和情绪指不定在南辕北辙地闹别扭，最终就是我看见的这副样子。

僵持片刻，姚渊双手捧住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能冷静下来似的：“我知道你和她合作逻辑上是对的，但我还是很……”

“生气？”我替他找词，“伤心？还是什么？”

他皱着眉头：“不知道。失望？嫉妒？什么都有。”

行吧，脑子不好使的LEA过量病人。

我放下U盘，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把他的手腕拉过来，防止他再次被LEA里的情绪带走：“被背叛的感觉？”

哄人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想着。

现在把纪殊珩叫回来问问他姚渊这样到底正不正常，但我的直觉告诉我，纪殊珩可能会很嫌弃地甩一句“恋爱中的男人都这样，分个手就好了”。

不过，女性的醋也吃吗？我沉思片刻。

我大概也许可能一定是个古典异性恋？介于这年头狗都能犯重婚罪，还是乖乖划分限定词比较好。

当然都是玩笑话，换成什么人看见自己人和折磨过自己的人握手言和，都是令人难以接受的。

我捏捏姚渊的手腕，让他不要想太多：“假如纪殊珩说的是实话，你想见见原型吗？”

姚渊撇过头不看我，但没有从我的手里离开，沉默不语，以一种我无法辨析的情绪做出了决定。

男人的心思也不好猜。

我不再试图从他嘴里得到答案，松开手，从沙发另一头捞了个靠枕垫在枕下，整个人曲着腿，舒舒服服地横躺在沙发上。

“我下午的计划只是整理情报。”我目视着天花板，近乎是通知似的告诉姚渊，“可能会有人来找你麻烦，也可能会有人来抓我进去——但总之，今天下午我是有空的。”

姚渊暂时没理我，不知道是在揣测我言语里有没有暗示，还是在揣测我只是给他一个“万事小心”的警示，或者干脆在警告他不准闹情绪……

都是我猜的，我看着天花板，看不见姚渊的脸，只是从对他的认知里衍生出的一些推断。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伸手压在我屈起的膝盖上，把下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侧过头俯视我。看起来，我的小腿高度对他而言，倒是个高度合适的“扶手”。

如果趴在我腿上的是一只狗的话，我绝对会分开膝盖，看它的狗头“咚”地一声撞在沙发上，最后委屈地瞪着一双狗眼埋怨我。

可惜是个活人。

我克制住抬腿把他蹬远的冲动，冲他挑眉，示意他有话直说，不要一副可怜兮兮的落水狗样。

姚渊把视线压得更低，最后移开目光，看向茶几上的U盘，开口：“历史上不乏人类失忆后性格转变的例子，他们看见以前的自己，都是怎么想的？”

我冷不丁把话题扯回到他的视线上：“你刚刚是不是在想别的。”

他似乎是被我说中了，整个人停顿一下，把视线更不加掩饰地从我的身体上掠过，移到和我视线对视。

“欲望从来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他说的是大言不惭，耳朵倒是泛红起来，“不受控的才是。”

还挺正派。我无意对别人的脑内小剧场妄加评判，但看多了下层狂野的“朝生暮死”风格，见到姚渊的克制简直是圣父级别的罕见。

“全新未拆封的就是事多。”我撇嘴，调侃他，又扯回正题，“U盘里的内容想也知道是什么，跟我的案子关系不算特别大，现在看不看都听你的意愿。

“现在，我决定睡个午觉。”

语罢，我侧过身，把自己更蜷缩在沙发的另一边，和姚渊拉开距离。

说是睡午觉，其实现在下午都快过了一半了。我是想睡也睡不着，只能闭上眼睛勉强去追只会了凌晨几小时的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