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蜷,却并无半分尴尬,转而精准地指向琴身侧面一道蜿蜒如蜈蚣的深色裂痕,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的关切:“还有这道裂痕,看着可有些年头了,损得厉害。这样弹奏,岂不是委屈了你的手?要不,我认识一位手艺极好的老匠人,请他看看,或许能修得更妥帖些?”
“不必劳烦魏师兄。”沈知音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而淡,听不出情绪,“习惯了。”
“习惯什么呀!”魏无羡不赞同地摇头,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对“将就”的不解与不满,“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好琴才能不辜负好指法,弹出真正畅快淋漓的曲子嘛!你这样将就,岂不是埋没了你的……嗯,‘独门绝技’?”他最后四个字压得极低,带着狡黠的笑意,仿佛两人共享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恰在此时,不远处的校场上,传来江澄清亮却带着明显不悦的喝声:“魏无羡!你的剑式练完了吗?就知道偷懒凑热闹!”
魏无羡闻声,回头冲着校场方向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扬声应道:“来了来了!我这是在关怀新入门的小师妹,体现我们莲花坞团结友爱的门风!”语罢,又飞快地转向沈知音,语速急促却清晰,“小师妹你先弹着,我去去就来!明天,明天我再来听!”话音未落,那抹鲜亮的红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沈知音额前的碎发。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与水的自然和鸣。沈知音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紧绷的肩线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轻轻吁出一口气。她低头,目光落在怀中这张陪伴她走过最艰难岁月的旧琴上,指尖不由自主地抬起,极其轻柔地抚过琴身那道深刻的裂痕。木质粗糙的触感清晰传来,那裂纹的边缘,在日光下显得比记忆中的模样,似乎又狰狞、深切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