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池畔,沈知音抱着那张损了琴轸、断了丝弦的旧琴,静立良久。
残破的琴身在她怀中显得格外沉重。她最终没有尝试弹奏,只是轻轻将琴平放在膝上,指尖一遍遍抚过那道狰狞的主裂痕和新鲜的断口。阳光透过莲叶间隙,在斑驳的漆面上跳跃,却照不进那木质深处的枯槁。
“六年相伴,终是到了尽头。”
她心中并无太多悲戚,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这琴如同她过去的枷锁与依靠,如今枷锁将去,依靠亦折,或许正是预示着她该彻底依靠自身,在这条平衡之路上独行。
“呀!你的琴怎么……”一个温柔带着讶异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知音回头,见是江厌离。她手中端着一个小食盒,显然是正准备去何处,路过此地看到了她怀中损毁的琴。
“不小心磕碰了。”沈知音起身,微微行礼,语气平淡无波。
江厌离走近,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裂痕和碎裂的琴轸,眼中流露出真切的不忍:“这……这可如何是好?还能修吗?”她知道这琴对沈知音的意义非同一般。
沈知音摇了摇头:“怕是难了。”
江厌离看着她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心中微软。这个师妹总是这样,年纪小小,却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了起来。她将食盒往前递了递,柔声道:“别太难过了。我这儿有些新做的莲藕糖,你拿去甜甜嘴。”
沈知音看着那精致的食盒,没有立刻去接。她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江厌离,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江师姐,莲花坞附近,可有……竹林?”
江厌离愣了一下,虽不解其意,还是温声答道:“自然是有的。往西去,靠近后山的那片坡地,就有一片老竹林,平日里少有人去。”她顿了顿,补充道,“你若想去,我可以……”
“多谢师姐告知。”沈知音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断。她没有接那食盒,只是再次行了一礼,“弟子还有些事,先告退了。”
说完,她抱起残琴,转身便走,步履比往常快了几分。
江厌离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食盒,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沈师妹,心思总是这般难测。
沈知音没有回客舍,而是径直朝着江厌离所指的西边后山方向走去。她需要合适的材料。并非为了修补——此琴已非人力能修——而是为了……告别,与新生。
她记得某卷杂记中提过,制琴之木,以百年老桐为佳,其木性中正,导音清越。寻常桐木亦可,虽灵性不足,却易塑形。她不需要一张多么完美的琴,她只需要一个能暂时承载她音律之道的“器”。待到将来修为足够,再寻良材重铸亦不迟。
“以我之手,斫木成琴。虽粗陋,却最合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