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魏无羡不再只是旁观。他会在她需要时,稳稳地扶住木料;会在她打磨琴面时,主动去挑水,说是不让粉尘扬起;甚至在她对着古琴图谱研究内部音腔结构时,也能提出一两个看似异想天开、细想却又不无道理的想法。
“这里挖空一点,声音会不会更亮?”
“我看这焦木的部分,虽然难看,但说不定能让声音更沉呢?就像人经历磨难,会变得更……呃,厚重?”
沈知音发现,自己似乎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习惯了他吵吵嚷嚷的背景音,甚至偶尔会因为他一两句切中要害的点拨而心生赞赏。她依旧话不多,但面对魏无羡时,那层坚冰般的隔绝,正在不知不觉中消融。
一日,夕阳西下,将小院染成暖金色。沈知音正用细砂纸小心翼翼地打磨着已初具雏形的琴身轮廓,魏无羡盘腿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空气中只有砂纸摩擦木料的沙沙声,异常宁静。
过了许久,魏无羡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小师妹,你做的这张新琴,跟你以前那张,感觉很不一样。”
沈知音打磨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抬头:“何处不一样?”
“说不上来,”魏无羡挠了挠头,努力组织着语言,“以前那张,好像把你包在里面,隔着什么东西。现在这张……嗯,感觉更……敞亮?好像更能把你心里的东西放出来似的。”
沈知音彻底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向魏无羡。她没想到,他竟能感知到如此微妙的东西。旧琴承载着她的痛苦与挣扎,是她的盾牌也是她的牢笼。而这张新琴,从选材到制作,都融入了她对“平衡”与“新生”的理解,自然不同。
她看着魏无羡在夕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眉眼,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带着一种难得的、不掺杂质的认真。
“他……是懂音的。”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她没有回答,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打磨的动作,但指尖的力道,似乎更轻柔了几分。暮色渐合,小院里,少女专注地打磨着新生的琴胚,少年安静地陪伴在一旁,构成了一幅意外和谐的画卷。
新琴未成,但某种基于“知音”的默契,似乎已在这叮叮咚咚的斫琴声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