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依旧温柔地笼罩着静室小院,方才那包桂花糕带来的甜意仿佛还萦绕在唇齿之间,也融化在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里。魏无羡心里那块大石落了地,话便更多了起来,东拉西扯地说着云深不知处的趣事,抱怨着家规的繁琐,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过对面的人。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知音身侧,落在了那柄始终安静倚在琴台旁的古朴长剑上。之前重逢的激动与后续的倾谈让他无暇他顾,此刻静下心来,他才真正注意到这柄之前未曾见过的佩剑。
剑鞘古朴,并无过多纹饰,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韵流转。以魏无羡天生对能量波动的敏锐以及对器物(尤其是非常规之物)的非凡直觉,他几乎立刻感受到那剑鞘之内,并非死物,而是蕴藏着一股纯净而灵动的意识。它像一团温顺却明亮的光,与沈知音周身那沉静内敛的气息相互缠绕,浑然一体,仿佛是她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这绝非寻常灵剑,而是真正孕育出了“剑灵”的宝物。魏无羡心中暗惊,要知道,即便在各大仙门,能孕育出完整剑灵的兵器也是凤毛麟角。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能获得如此机缘?
一个近来在散修和小家族中流传开的名字,倏地跳入他的脑海——清衡君。
传闻中那位神秘的清衡君,精于音律,擅长安抚残魂、平息怨秽 ,其手段奇特而有效,与寻常修士直接打杀或强行超度截然不同。
魏无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沈知音沉静的侧脸,想到她方才轻描淡写说出的“世间行走,总免不了风雨”,一个猜测逐渐清晰。他收敛了脸上过于外放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沈知音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七分试探,三分笃定,压低声音问道:
“知音,”他唤她,手指悄悄指了指那柄剑,“你……在外面,是不是还有个名字?比如……‘清衡君’什么的?”
沈知音抚过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他。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并非因为身份被道破,而是讶异于他如此迅速的联想和精准的直觉。她并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反问:“为何这么问?”
“感觉。”魏无羡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能不靠家族背景,独自闯出‘清衡君’名号,还能让这样一把有灵之剑认主的,除了你,我想不出别人。”
“非我本意。”沈知音轻声打断,语气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个与己无关的传说,“是世人强加于此身。我之所行,不过循心而为。那名号……听着便是。”
她既未承认自己是“清衡君”,也未否认那名号所指代的行为。这种模糊的态度,并非掩饰,而是她发自内心地对这种虚名的不在意。这反而让魏无羡更加确信,同时也让这个名号与她本人之间,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张力。
他放在石桌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忐忑:“你……现在名声传开了,会不会……又要走了?”他问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紧锁住她,生怕从她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我是说……云深不知处虽然规矩多,但好歹安全,蓝家人……呃,大部分还算讲道理。你一个人在外面,现在又有了名头,我怕……”
怕你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盯上,怕你这份独特的力量引来祸端,怕我又像上次一样,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却无力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