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在休息室里找了五分钟才找到可以把手机正好立起来的支撑物。

然后他又花了两分钟调整镜头。

期间明石爱理的哭声就没断过，像是要把身体里的水分全挤干一样地哭着，借题发挥得淋漓尽致。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她到底有多能哭，糸师冴还是难以习惯。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命令道：“看我。”

黑糊糊的屏幕慢吞吞地往上移露出半张脸，明石爱理瞄他一眼，又移开了视线，专心致志哭自己的。懒得理他，最近积攒的压力太多了，她要一次性哭完。

糸师冴：“……”

糸师冴吐出一口气：“你是觉得我有多闲才会对着火车脱裤子。”

明石爱理立刻转过来冲镜头竖起了中指：“敷衍我先不说，你这个坏家伙再讲我哭得像火车鸣笛试试呢？”

糸师冴：“手放下去。”

过了两秒，他又重复了一遍：“把手放下去，镜头外也不准比，我看得到。”

明石爱理嘁了一声，这才放下了手，脸上还挂着眼泪，恨恨地扭过了头。

她正想抹把眼泪，就又被糸师冴喝止眼睛不要了么。又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像他那样随身携带手帕！说是这样说，明石爱理悻悻地放弃了。

她烦都烦死了，糸师冴真的是脑子有病，沉默半晌一通视频电话打过来，力图证明他全身上下衣服穿得好好的。他一看就是刚下场，汗水浸湿球衣紧紧贴着皮肤，扯了两下觉得不舒服，干脆脱掉外面的短袖球衣只留下黑色背心内衬，手机对着锁骨和手臂晃了几分钟都没摆好，明石爱理知道他不是有意的但看都看烦了，边哭边说冴哥你好恶心赶紧去洗澡——

镜头停止晃动，那双青绿色的眼睛低垂着俯视：“洗澡也要看？”

在这种熟悉的无语凝噎中，明石爱理在一瞬间终于找到了一切问题的根源：“都是你上梁不正下梁歪……”

而且居然还敢嫌弃她？！明石爱理一拍栏杆，眼泪瞬间飚了出来：“你洗给你弟看去吧！你们俩个天生就是一家人，我讨厌死你们了！”

关我什么事……糸师冴从认识明石爱理那天起，感觉跟她吵的十次架里有四次都是被糸师凛牵连，而从远走西班牙之后这个频率上升到了十之有六，隔着十万八千里他难道还有空管着底下俩个别天天犯蠢么？

明石爱理哭得眼圈和鼻子都红了，镜头放得离自己很近，屏幕的荧光照亮了整张脸以及她眼中的泪光。她每次下意识抬手想擦眼泪都被他盯着不准，好像这货又忘了上周结膜炎刚好，反复的把戏无限接近于摧毁两人的耐心，眼泪顺着下颌滴下去像是身体中有什么东西即将脱离流失，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明石爱理直接扯起衣服下摆粗鲁地擦干了面上的所有狼狈。

这看得糸师冴眼角一抽。他的手指放到屏幕上，正好贴在她发红眼眶那，他用力地按了一下，好像真的能隔着屏幕揪住她的脸一样，终于忍不住低声骂她：“蠢死了！是跟你说了多喜欢几个也没关系，但不代表让你一次性多喜欢几个还放到一起……连凛你都搞不定，哪来的自信能搞清楚这么复杂的局面？”

他是真没想到一时没看住能出那么多岔子。明石爱理看见花开花落心中都能涌起些许意动，如果以前不是他当那个挡箭盘，还没进入初中她就能被人拐跑。

后来意识到她的喜欢来得快也去得快，如果想要尝试那就去尝试，堵不如疏。她总是会兴致勃勃地投入新鲜事物，又漫不经心地抽身离开，这本质是维持兴趣的手段，无所谓，他们总归是同一条道路上的光与影。

但他偶尔还是会感觉到无语、一点点无措，以及非常不爽。

明石爱理瞪他：“觉得小凛很好搞定？你自己滚回来带，到时候被堵墙角我也不会来帮你的……”

她阴阳怪气地补充：“对哦，你是他亲哥，到死为止都会站在他那边。当然觉得好搞定了。”

幼年时期的戏言，所谓兄弟姐妹就是永远在一起的联系，她像握住救命稻草那样深信不疑，而糸师兄弟两个就算闹到不相往来也没有戳破这泡影般的承诺。

糸师冴随便怎么也不可能把这人塞进自己亲妈的肚子里再出生一次，说到底，有没有血缘联系都不会改变他们的现状：“血缘关系没你想象中神奇……”

他真的不想再听见更多他弟做的混账事的细节，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上：“你怎么没把他踹死？”

糸师冴面无表情地说：“你踹我的时候就没见得脚下留情。”

“因为、因为——因为你会躲啊！”明石爱理说到这个更破防了，坏东西，糸师冴完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凛会躲么？他说就该让其他人看清楚不是每个人都能被我打！他说让我打死他！说的还不是气话！我头昏眼花冥冥中都听见有人在唱铁窗泪，好险差点跨过去了啊！”

“………”

“………”

糸师冴难得有点震撼：“……你们两个都不打算踢世青赛？”

好一个足球笨蛋。明石爱理郑重地开口：“我知道我们的问题在哪里了。”

糸师冴：“我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