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辛围着那条印着卡通小羊的围裙来开门时，手里还攥着锅铲，一看见黎朔站在玄关换鞋，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一盏被谁摁了开关的暖黄小灯泡。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攥着锅铲，目光追着黎朔的侧影移不开。

客厅的落地灯把黎朔的侧脸镀了一层薄暖的橘光，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下颌那条干净利落的线，每一寸都像是被人拿最细的笔精心勾出来的。

他正低着头解领带，手指修长灵活，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

赵锦辛看得有点发怔，心想自己失忆之前到底是积了什么德，流落街头差点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居然正好被这么好看的男人捡回家来。

黎朔回头看了他一眼，赵锦辛就傻乎乎地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住，觉得这三个月活得跟白捡的一样。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反正现在的他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黎朔下班开门那一声“我回来了”——虽然黎朔回来之后总是皱着眉看他端上桌的菜，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吃得勉勉强强的。

但赵锦辛不气馁，他觉得自己能把人留住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做饭难吃算什么，他学就是了。

“黎叔叔你回来啦！我今天炖了排骨汤，还炒了西兰花，我特意少放了盐——”他雀跃地凑过来，仰着脸，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弯着，发梢沾着一小片葱花，浑然不觉。

黎朔嗅到了空气里一股隐约的焦糊味，不动声色地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

灶台上确实咕嘟着一锅汤，旁边那盘西兰花已经黄了大半，软趴趴地瘫在瓷盘里，像被遗忘了三天。他解开领带，温和但明确地说：“在家不用你下厨。”

赵锦辛攥着锅铲的手紧了紧，随即又笑开了：“没事呀，我反正闲着，学做饭洗衣服也不难，我慢慢练嘛。”

黎朔目光落在他那双手上，指节修长白皙，掌心连薄茧都找不出一枚，实在不像该被洗洁精泡皱、被热油溅出红点的手。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家里有洗衣机，衣服不用手搓。”

顿了顿，到底没忍住补了一句，“你这双手看着也没干过活，回头把你送回去的时候，总不好让人家以为我这儿是什么压榨劳工的地方吧。”

赵锦辛笑容淡了淡，小声问：“你还在联系我家里人啊？”

“当然，我托了不少朋友，应该快有消息了。”黎朔把公文包搁在玄关柜上，语气温和却笃定，“等找到你家人，你就能早点恢复记忆了。”

赵锦辛低下了头，锅铲柄在指间转来转去，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你是觉得我烦了吧？”

他越说越快，声音里染上一层潮湿的委屈，“我知道我洗坏了你三件定制西装，那条手工围巾也缩水了，饭做得难吃，还弄丢了你抽屉里那几只前任送的戒指——我是真的没找到，我明明放回那个格子里了……我知道我把你工作档案翻的一塌糊涂是我不对、查你手机联系人和聊天记录也是我越界、还不小心把你秘书和下属删掉了……”

黎朔还没反应过来，赵锦辛的眼泪已经啪嗒啪嗒砸在了卡通小羊围裙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一边抹眼泪一边倔强地抬起头：“你不会一直都这么觉得吧？觉得我特别麻烦？”

黎朔心里一软，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手掌覆上他后脑轻轻拍着：“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赵锦辛顺势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蹭了蹭他的侧颈，闷闷地、带着点鼻音地说：“那你这么喜欢我，我们晚上睡一块儿呗。”

黎朔搂着他的手臂蓦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鼻尖通红、睫毛还湿漉漉的小可怜，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三个月前雨夜捡到人，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记忆全无，只知道自己叫赵锦辛，黏人黏得厉害，依赖他依赖得像雏鸟认母。他要是趁这时候应了，那跟趁人之危有什么区别？这小可怜只是没安全感，错把依赖当成了别的。

“不行。”黎朔松开他，退后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体面的、绝无欺负失忆人士嫌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