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忱回府后,唐宇与唐檬立即迎上去,两人向门口张望,未曾见到翠珠的身影,相视一眼,心中生出几分不安,唐宇出声询问:“父亲,您今日去了大理寺,为何,没有将母亲带回来?”
唐明忱沉声警告:“你母亲涉嫌杀人,证据确凿,依我朝律法,处以斩刑,你们也不必再提此事,平白给侯府招惹是非。”
唐宇无法接受母亲将死的事实,也顾不得礼法,声嘶力竭地控诉:“不可能!母亲是忠勇侯府的姨娘,不就是杀了个人吗?父亲亲自出面周旋,大理寺那帮人还敢忤逆父亲不成?”
“你母亲谋害之人,是忠勇侯府的当家主母!此案主审是明王,你觉得忠勇侯府有多大的本事,多大的面子和皇室抗衡!”唐明忱厉声打断唐宇。
唐宇顿了片刻,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怎么可能!一定是唐初楹对母亲怀恨在心,故意陷害,五年前的事情,去哪里找证据?怪不得母亲常说,唐初楹就是个祸害,扰的侯府家宅不宁,妻离子散!”
“啪!”唐明忱抬手一个巴掌,打断了唐宇的无理取闹。
看着眼前不成器的儿子,唐明忱失望至极,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初楹的身影,步步为营,运筹帷幄,进退有度,一旦出手,便如今日,半分反击余地都不曾留下,若是个男子,在他身边长大,侯府荣光,何愁不复?
唐明忱:“翠珠这些年,到底都教了你什么?心胸狭隘,鼠目寸光!你嫡姐无需家族庇护,便能身着官服,稳坐朝堂,可你呢,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做派,我警告你,若你还想做风光的唐家少爷,从今天起,就给我谨言慎行,不要惹是生非,否则休怪为父翻脸不认人。”
唐明忱拂袖而去,室内重新陷入安静,唐檬沉吟片刻,轻声道:“哥哥,要不…我们离开侯府吧。”
唐宇侧目望向唐檬,声音骤然拔高:“你疯了吧!离开侯府?我们住哪里?吃什么?日常花销怎么解决?难不成自己挣吗?”
“对。”
迎着唐宇错愕难解的目光,唐檬缓缓开口:“论身份,你我只是最不起眼的庶出,从前你我得以无忧安宁,是因忠勇侯府主母之位空悬多年,母亲手握掌家权,又得父亲多年宠爱,如今母亲身死,以父亲的凉薄性子,你当真以为,他会护我们安稳顺遂吗?”
生于侯府,她太清楚自己的父亲是怎样的人,从前母亲独得唐明忱宠爱,唐明忱对他们兄妹二人,尚且不算亲厚,如今没了母亲周旋,她无法预料,唐明忱会为了一己私利将他们兄妹二人推向怎样万劫不复的深渊,何况,她曾在母亲的只言片语中得知,父亲似乎一直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她有预感,若不趁此时抽身,将来或许会落得万劫不复。
唐宇嗤笑:“我可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纵是庶出又如何?将来这侯府的基业总归是要落在我身上的,你叫我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去过朝不保夕,居无定所的生活。何况……”唐宇话音微顿,带着几分讽意:“你衣食无忧十余年,你凭什么以为失去侯府庇护,你仍能活得恣意舒心,养尊处优太久,都忘了自己究竟几斤几两。”
话音落下,唐宇便离开正厅,望着唐宇离开的背影,唐檬眼底心底最后一分恻隐消散殆尽,出言提醒,不过是因着几分兄妹情分,既然唐宇执意留在这儿等死,她绝不阻拦,但她绝不会受人摆布,任人宰割,她要像唐初楹一般,将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从前,她也以为,身为女子,寻一门好亲事,此生便可无忧,可唐初楹的出现,却叫她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不靠家世,不靠婚约,一技傍身,便可立于天地,恣意而活。
她识文断字,能歌善舞,天地之大,总会有她容身之地。
唐明忱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信件上,目光沉郁,起初,对待凌烨与初楹的婚事,他格外重视,凌烨乃皇后所出,能力出众,颇得圣心,是储君的不二人选,初楹就是北殷未来的皇后,有了这层关系,忠勇侯府便可稳坐朝堂,屹立不倒,唐家百年荣耀得以延续。
可凌烨行事果决,婚约在身,却半分情面不讲,处置翠珠,雷厉风行,丝毫未将他这未来岳丈放在眼里,而初楹离家多年,因云澹之死对他心存怨恨,亲缘浅薄,绝无可能为侯府谋取前程。
看来,唯有如此,才可保侯府荣光。
入夜,姜念晚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蹙,梦呓不断。
“南华忽然进攻,此事恐有蹊跷,我怀疑…是凌琛的手笔,南泽,此番出征,万事当心。”‘姜念晚’漂亮的凤眸中盛满了忧虑,以及…恐慌。
瞧见‘姜念晚’微微泛红的眼眶,南泽下意识地抬手,想要轻触姜念晚的发丝,安抚她的恐慌,随即想到两人如今处境,堪堪放下。
不能牵连晚晚。
随即轻笑着安慰:“你不必忧虑,我们相识多年,你再清楚不过,南家军从未有过败绩,不过是几个寻衅滋事的毛贼,成不了气候,我……会如你所愿,平安归来。”少年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独有的柔情和熟稔。
‘姜念晚’心神稍定,想要再多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南泽轻声问道:“这样的小事,派人传个话过来就好,何必劳烦你亲自跑这一趟?”
她是凌琛明媒正娶的二皇子妃,一言一行,皆会引人注目,他无惧流言蜚语,唯恐她处境更加艰难。
传信?
她身边除千千外,再无可信之人,这信还未等传递,怕是已经落在凌琛或青莲的手中。
姜念晚眼睫微垂,苦涩自心底缓缓溢出,几乎将她吞噬,直至南泽的声音再度响起:“怎么不说话,是……过得不开心吗?”
敛下心绪,抬眸的瞬间,不见丝毫苦楚,眉眼含着浅淡的笑意:“怎会?今日种种皆是我费心筹谋所得,如今得偿所愿,唯有顺遂。”端庄有礼,进退有度。
南泽浮现一抹真切的笑意:“如此便好。”
姜念晚:“那便愿祝宁安侯所向披靡,凯旋而归。”身份之差,立场悬殊,多言一句皆是错。
南泽微微拱手:“二皇子妃……勿念。”此次出征,生死难料,他的晚晚无需为谁费神牵挂,只管安享富贵,荣华满身。
“小姐,小姐!”
谁在唤她?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
缓缓睁眼,千千的身影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