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宴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没想到凌骁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那个高高在上从来不肯低头的摄政王,居然亲口说出后悔了三个字。
简直匪夷所思。
可苏时宴心里清楚,真正虐心的剧情才刚刚开始呢。
他放下筷子,抬起头,直视着凌骁的眼睛笑了。
“后悔了?”苏时宴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摇了摇头,“殿下,您后悔的不是放我走,您后悔的是失去了一个听话的玩物罢了。”
“你说什么?”凌骁震惊道。
“我说错了么?在宫里的时候,我事事顺着您,处处讨好您,您高兴了就赏我两块点心,不高兴了就把我晾在一旁,我是您的什么人?男宠?奴才?还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
“我……”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精准地扎在凌骁的心口上,他被堵的哑口无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苏时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给系统比了个耶。
【宿主,你这台词功底可以啊,虐心指数直线飙升,堪比竖屏短剧。】
“你给我安生点,别影响我发挥。”
苏时宴在心里骂了系统一句,面上却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尖,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殿下,您知道我从京城走到西北,一路上都在想什么吗?”
凌骁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我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被先皇后抱进宫,没有遇见您,我现在会在哪里。”
说这话的时候,苏时宴微微扬起头,眼眶泛红,看起来格外的倔强又委屈。
“也许我会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长大,开一家小铺子,卖卖包子馒头,娶一个普通的姑娘,生两个普通的孩子,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辈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带上了几分哽咽:“被人当做玩意儿一样,想丢就丢,想捡回去的时候,我还要感恩戴德的回去。”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凌骁的心上。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不是的!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本王就后悔了,本王是真的想让你回去。”
“不是?”苏时宴毫不留情的打断他,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您只是不习惯没有我而已,等您习惯了,就会发现,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摄政王殿下,您回去吧。”苏时宴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京城需要您,天下需要您,您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这种人身上。”
“你这种人?”凌骁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是什么人?苏时宴,你到底要本王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本王是认真的?”
苏时宴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凌骁,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苏时宴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轻的问道:“殿下,您知道西北的风沙有多大吗?”
他突然转了话题,让凌骁一时愣住。
“我刚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被吹了一脸的沙子,眼睛都睁不开。”苏时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粗糙,掌心里还有没完全消退的老茧,“那时候我就在想,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以前在宫里,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听您今天心情如何,会不会来看我,我要准备什么样的茶点才能讨您欢心,我的命,我的喜怒哀乐,全都系在您一个人身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殿下,您知道我第一次吃到这街口的胡饼时,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烫。”苏时宴笑了笑,眼神明亮的继续说道:“特别烫,烫得我舌头都麻了,可是我觉得特别好吃,因为那是我想吃才去买的,不是为了讨好谁。”
他看着凌骁,眼底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殿下,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凌骁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当然明白。
苏时宴在告诉他,他已经不需要他了。
“可本王需要你。”凌骁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要把这几个字钉进空气里,“苏时宴,本王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后悔这两个字,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苏时宴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那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是第一个?”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凌骁面前,仰头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
“因为您从未真正失去过什么,您是摄政王,权倾朝野,所有人都敬您怕您,您想要的东西,勾勾手指就能得到,所以当您发现有一个东西突然不听话了,也不属于您了,您才会觉得不舒服。”
“这不是后悔,殿下。”他伸出手,轻轻点在凌骁的胸口上,“这是不甘。”
凌骁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反驳,想告诉苏时宴他是真的后悔了,是从苏时宴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了。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殿下,您还是回去吧,西北的风沙太大,不适合您这样的贵人。”
说完,他绕过凌骁,朝着客栈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