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把晕倒那个抬上来吧。”医生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助手搬运一个物件。

话音刚落，狂热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十多名蓝衣工人齐刷刷地转过身，静静地注视着老赵。

那是一种评估原材料成色的眼神，冷漠、审视、理所当然。

接着他们便围拢过来，将辛玖和老赵围得密不透风。

辛玖扫视一圈人墙，默默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位置。

她甚至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老赵的小腿，把他往外送了送，冷淡地吐出一个字：

“请。”

工人们似乎很满意她的配合，上前架起昏迷的老赵，粗暴地把他拖上了舞台。

医生推出一台移动手术床，工人将老赵放到床上。

他转过身，拿起一把锋利的剪刀，在老赵那件满是油污的工装上比划着：“虽然皮松了点，但这身骨架还算魁梧，正好做熊人。”

他一边说，一边剪开老赵的衣服。

辛玖也没闲着。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舞台上，她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阴影里，扫视四周环境。

对了，斜对角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多层铁货架。上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玻璃标本瓶，里面泡着各种眼球、内脏和断肢。

辛玖轻巧快速地走过去。现在，工人们背对着她，医生低头看老赵，正是捣乱的好时机。

她抬起右腿，对准货架支柱，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

巨大的铁架，带着数十个玻璃瓶，轰然砸向地面，玻璃破碎声如同暴雨般炸响。

无数玻璃碎片飞溅，福尔马林和营养液泼洒一地，将地面变得滑腻不堪，里面的东西也流了出来。

还在抽搐的手臂、眨动的眼球、甚至是还没有死透的半截躯干，混在玻璃碴子里，在地板上蠕动翻滚。

“啊！！！我的收藏！我的宝贝！”

医生手一抖，剪刀戳进老赵肉里，把老赵硬生生戳醒了。

老赵还没彻底清醒，瞪大眼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伤口，才惊恐地尖叫起来。大概怕到极致生出胆量，他一边叫，一边抬脚踹向医生，把医生踹倒在地。

医生那张原本优雅淡定的脸瞬间扭曲，变得狰狞无比。他歇斯底里地怒吼：

“那个女人毁了我的心血！给我抓起来做成夜壶，再把那个老东西拖去猛兽区喂狗！”

场面瞬间失控。

工人们被滑腻的液体滑倒，又被医生呵斥得手忙脚乱，还要躲避那些满地乱爬的“活体标本”，乱成了一锅粥。

辛玖冲老赵大喊，“你赶紧跑啊！”

老赵浑浑噩噩地看向她，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辛玖一跺脚，简直怒其不争。不管了，自求多福吧。

她转身踩着遍地的玻璃碴，弓着腰横起手中的剑，集中注意力观察到一条通路，便灵巧穿过混乱人群，直奔舞台后方那块厚重的红丝绒幕布。

在此期间，她正好路过狼孩儿的笼子，灵机一动，一剑削开了锁扣。

要混乱得更彻底，才好浑水摸鱼。

笼子门打开，狼孩儿窜了出来，扑倒一个正好赶来的工人。

辛玖趁此空当，钻进了后台。

更确切的说，这里不算后台，更像是医生的“手术间”。

这里亮着惨白的手术灯，搁着几张移动手术床，上面躺着的都是半大孩子。他们像是一堆被拆卸待修的破布娃娃，只剩下缠着渗血纱布的躯干。

他们没有哭，也没有叫。

有的孩子睁着眼，眼神却是一片死寂，胸口微弱起伏。有的孩子嘴边还流着哈喇子，显然已经被药物彻底摧毁了神智。

辛玖不敢也不忍再看下去。

“抓住那个女人！别让她跑了！搜！”外面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医生的怒吼。

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幕布上映出的人影。

这里空间不大，根本无路可逃。

辛玖的目光飞快扫视，最终锁定在角落里一个魔术柜上。

那是用来表演“大变活人”的道具箱，画着滑稽的小丑图案，足够藏下一个成年人。

赌一把。

辛玖屏住呼吸，拉开魔术柜的门，钻了进去，反手轻轻合上，只留下一条缝隙。

柜子里有一股陈旧的木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孩子身上的奶腥味。

几秒钟后，幕布被掀开，急促的脚步声冲进了手术间。

医生提着一把骨锯冲了进来，眼神阴鸷地扫视着房间。

“小老鼠……藏哪儿去了？找到了我要拆了你的骨，活剥了你的皮，拿来做痰盂做衣裳，嘻嘻嘻......”

他走到手术台旁，弯腰看了看台下，又踹翻了几个推车。

辛玖连大气都不敢喘。

咚、咚、咚。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步向她逼近。

医生展开一记扭曲阴冷的笑，对着柜门轻声说道：“小老鼠……找到你了。”

就是现在！

医生伸手卯足劲拉开柜门，迎接他的是一道凌厉的寒芒。

辛玖将短剑刺入医生的咽喉，剑尖从他的后颈透了出来。

医生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瞪大眼睛，手中的骨锯“哐当”落地，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出。

辛玖面无表情，拔剑，再刺。

这一次，刺穿心脏。

死，就必须死透，才对得起那些孩子。

医生抽搐了两下，瘫倒在地，血流一地。

危机解除。辛玖长出了一口气，擦干净溅到脸上的血滴。

然而，就在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一只冰凉细小的手，悄无声息地从柜子里的黑暗中伸出来，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辛玖毫无防备，吓得身体一僵。

柜子里有人！

她刚才进来时明明检查过是空的！这东西一直在？还是……

还没等她挥剑，一张小脸贴着她的发，童声钻进耳朵里：“姐姐，你杀了他耶，奖励你一下吧。”

不等她反应，那只小手蓦地紧紧抱住了她，将她拖拽进衣柜。

辛玖拼命挣扎，可小孩儿那力道根本无法撼动。

而原本坚硬的柜子背板，此刻竟然变得像黑色的沼泽一样柔软粘稠。她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整个人就被硬生生地拽进了墙壁里。

天旋地转。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色块，耳边是无数孩子的哭笑声。

她在墙壁的夹层里极速坠落，强烈的失重感让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辛玖在一阵剧烈的颠簸和嘈杂声中醒来。接着一股浓烈的兽臭味和血腥味，钻进鼻腔。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头痛欲裂。以体感来判断，至少睡了四五个小时，现在应该是后半夜了。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四下张望，四周是观众席，一片蓝色工装，工人们狂热的呐喊着。

辛玖看到了墙上的电子钟，心瞬间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