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一个连账本都看不懂的人,怎么做生意呢?
张桂兰听她这毫无商量余地的口气,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熄灭了,涌上一股绝望之意。
她对自己那在军营的儿子默默忏悔:儿啊,娘老啦,拦不住你媳妇了,没办法了,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想办法管她吧……
她吸了吸鼻子,别开脸不看夏禾了,转头看向两个孩子,略带哽咽地说:“书言书宜,乖,你们先回房玩会儿吧,奶奶要和妈妈说些事情。”
书宜一脸天真:“奶奶,我想喝奶~”
“奶奶待会儿给你泡哈,乖宝。”
书言懵懵懂懂地感觉到奶奶的不开心,她下意识拽紧了袖口,怯怯地看着夏禾,乌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她。
妈妈,不要吵了好不好。
夏禾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了,感觉她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样。
脑子转几圈没想明白,干脆不纠结了:“妈,这件事与她们俩有关,干嘛让她们回去啊?”
听她这么一说,张桂兰的目光甚至染上了恨意:“夏禾,你怎么这么狠心呐!她们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要带书言书宜一起随军!”夏禾一脸骄傲地说道。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两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地望着对方。
一阵冷风吹过,张桂兰回过神来,张口结舌:“儿媳妇……你,你说啥?”
夏禾一脸懵逼,下意识地重复道:“我说我带她们去随军。”
“哦!哦!是这样!”张桂兰一把搂过两个孙女,喜意连连,皱纹骤然舒展开来,“哎呦,我老了,老糊涂了,耳朵不好使了!刚刚说的是胡话,胡话!儿媳妇你别和妈计较哈。”
夏禾这才想起来,原主和婆婆吵架的源头,就是铁了心想要抛下两个女儿独自去随军。
美名其曰照顾丈夫,实际是因为想要再生一个儿子。
她心里一阵无语,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呢!闺女多好啊。
想清楚原因后,夏禾爽朗一笑:“没事,妈,我啥也没听见。”
这时,一直安静的书言松开了奶奶的怀抱,慢慢走到夏禾面前,仰着脸看着她,小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憋得通红。
夏禾下意识地放柔了声音:“怎么了?小书言,有什么话要和妈妈说吗?”
小书言?
听到这个称呼,书言脸红了,这是妈妈第一次这么温柔、这么亲昵地称呼她,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问出来:“妈妈,你要带我们去找爸爸吗?”
听见眼前的女孩小心可怜又带着期盼的话语,夏禾心脏一酸。
不只是为原主作为妈妈的不负责,更是想把远在军营的丈夫江逢霖拖出来揍一顿。
小孩的养育和教育一概不管,都扔给留在乡下的守寡的老娘和村妇媳妇,自己当甩手掌柜。
怪不得后来升迁比不上原书男主,活该!
自己的家庭都不能维系好,就算再有能力再有本事,谁敢用你?
夏禾摸摸书言的头发,女孩的发丝细细软软,有些枯黄。
果然还是缺少营养啊!
她俯身亲了亲书言的额头,在女孩睁得圆溜溜的眼睛中,舒朗一笑:“是呀,妈妈要带书言和书宜一起去找你们的爸爸,以后啊,我们一家人一起生活,好不好?”
书宜看着姐姐被妈妈亲了,扭着身子挣脱出奶奶的怀抱,哒哒哒地跑到妈妈身边,伸出小手抱住夏禾的腿,奶声奶气:“妈妈,书~宜也想要亲亲~”
夏禾心里软成一片,她干脆蹲下来,一手揽着害羞的书言,一手捞过天真无邪的书宜,来者不拒,一人一个香吻。
“嘻嘻……”女孩们被亲的痒痒,忍不住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叮叮当当洒在院子里。
夏禾抱着两个乖巧的闺女,感受着她们全然依赖的拥抱,心中充盈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前世她孑然一身,本想着要是满三十没找到合适的人,就安排一个试管,生个女儿作伴。
没想到一朝穿越,这个愿望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实现了。
还是已经度过了最难搞的婴儿时期,直接得了现成的俩闺女。
张桂兰坐在板凳上,看着依偎拥抱着的三母女,目光柔和。
她看着夏禾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心下默默期盼:菩萨保佑,希望这次,儿媳妇是真心想要好好过日子吧。
温馨的一家人没发现,邻居家李婶子鬼鬼祟祟趴在院门外偷听,听到夏禾准备随军的消息,她眼珠骨碌碌一转,蹑手蹑脚地跑开。
不过多时,院门外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哐当!”
门被大力推到墙上又反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声响。
书宜被吓得往妈妈怀里缩,夏禾眉头一拧,抬眼望去。
“哎呦喂!听说咱家夏禾妹子要去享福啦?这么大的喜事,咋不告诉嫂子一声?”尖细的声音传来,嫂子王秀莲挺着胸脯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丧眉耷眼的大哥宋春林。
夏禾眯着眼打量着两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气定神闲地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不过,以防万一,她朝书言低声嘱咐两句,书言眼睛亮亮地点头,趁大人不注意溜回屋子里。
王秀莲见夏禾不接茬,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像是走进自己家里一样,毫不客气地绕着院子转悠两圈,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张桂兰看得心头火气,按捺不住,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夏禾她嫂子,你来我们家有啥事啊?”
“哎呦!”王秀莲一把拉住张桂兰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堆满夸张的热情,“张婶子,还是你讲究礼数,不想我这大姑子,看见娘家嫂子进屋,屁股都不带动一下的,连声招呼都不打!”
张桂兰可不想再和儿媳妇吵架,又不好把话撂在地上,只能讪笑着不知道说啥。
王秀莲目光贼溜溜一扫,盯着桌上刚刚打开的麦乳精,眼睛一亮,精光一闪,念唱作打:“婶子,我知道你是最通情达理了,我那小儿子你也知道,出生的时候年景不好,胎里就弱,这都两岁多了,还是瘦的跟小猫崽子似的,做娘的看得真是心疼死了。”
她话锋一转,手已经朝着那罐麦乳精伸了过去:“要我说啊,这亲家之间就应该互相帮忙,我看这麦乳精不错!”
“婶子,你就可怜可怜我那苦命的小子吧,给他补补身子,你别看孩子小,小才记恩呢,以后长大了肯定会念着你的好!”
夏禾目光一冷,直接把麦乳精一捞,稳稳地放在身后:“嫂子,你是来打秋风的吗?”
她声音不大,却让王秀莲动作一僵,她脸上闪过恼怒,随即装作忙碌地拍拍衣服,委屈说道:“哪有,你这说的是啥话?我可是你亲嫂子。这不是听说你要去随军,特意拉着你大哥来看看你嘛!你这丫头,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夏禾掀起一抹假笑:“好啊,那现在看过了吧,我很好,劳你们关心。请回吧,我还要收拾行李,就不留你们了。”
王秀莲本来就是过来搜刮东西的,哪甘心就这么空手离开?
她眼珠一转,反手把宋春林拽到身前,指着他身上打满补丁的衣裳,刻意挤出几滴眼泪:“夏禾妹子,嫂子也不瞒你了,这回我过来,就是想让你补贴补贴你大哥,我们是真没法子了。”
王秀莲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夏禾,见她依旧面无表情,心里不禁有些打鼓。
但心中的贪恋占了上风,还是哭诉着:“你看你大哥这衣服破的,都没法见人了!妹夫在外面那可是堂堂军官,吃公家饭的,他也不想看到自己大舅子过的这么寒酸拮据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你就帮帮你大哥吧。”
夏禾早知道她没那么容易被打发走,正好书言跑回来,她接过一本旧笔记本,翻开后反手举起:“刚好,我也有些旧账要和哥哥嫂子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