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即将狠狠招呼在江海平的脸上,就在这时,程墨敏锐地感受到了空气中细微的波动——他已经遭遇这招无数次了。在无形的水幕凭空出现之前,他收拳矮身,一个箭步窜到江海平的扶手椅后方,从视线死角踢向江海平。
江海平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压下身体,勉强躲开了这一踢。
仓促之间,他一挥手,水柱陆续从地面喷出,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阻挡程墨的攻击;但程墨却如同未卜先知,地面的水洼才泛起轻微的波澜,他就已经提前一步错开路线。
他的攻击完全没有因为江海平的干扰而延缓,甚至不进反退,又攻向江海平。
江海平连连躲闪,被困在扶手椅中限制了他的行动,但他的战斗经验毕竟更丰富,在闪避过程中也不忘操控水流反击。
那些喷出的水柱随他心意,灵活地调转方向,接连砸向程墨的落脚点。
但程墨的感官已在生死交锋中打磨到了极致。他的战斗素养本就是最顶尖的,全神贯注对付一个人那么久,早就习惯了他的攻击,对于回应江海平的攻击称得上得心应手。他的速度比江海平的预判还快,往往是水柱砸下,他已经提前改变行动轨迹。
水流包围住这把扶手椅,在方寸之间追逐着程墨的残影,程墨的反击也在这极限交战中越来越快。
一道极为强烈的水流直接冲毁了四周地面,那些碎石顺着水流被击飞到半空中。而程墨原地跃起,精准地踩上这些被水冲散到半空的碎石,反复借力,在江海平一个晃神中,竟做到了从半空落下、发动攻击。
江海平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被程墨的飞踢击中手背,好在及时使役水流,才避免被之后的连招打中。
但程墨也很快从水流的追逐中脱身,再次贴近了他,攻击如暴风骤雨,依旧待在原地的江海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每一道攻击。
尽管没有受伤,但江海平的呼吸逐渐加重,颓势尽显。
他强忍住没有狼狈地大喘气,眼睛却不由得看向彭二的方向——
程墨完全没有被他的视线诱导。
耳朵捕捉到风声,他弯下脖子,躲过了彭二用尽最后力气从反方向甩来的荨麻藤,同时,他的脚下加速,跃过埋伏的几道水柱,攻向江海平已经彻底暴露出来的要害。
胜利在望,程墨兴奋地喘气,呼出了一口白气。
白气……?
不对!
程墨的专注被打破,等到重新冷静下来,他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四周的温度已然下降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程度,场地中淤积的雨水都在违背物理法则地流向两人,又在两人周围不知不觉间消失。
怎么回事?
程墨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的手脚早已不像他以为得那样灵活。也难怪江海平躲避他的攻击越来越顺畅——是他的速度变慢了,低温早在不知不觉间剥夺了他的机动力;更糟糕的是,就连此时他思考的短暂间隙,环境温度也还在持续下降。
这个人做了什么?
程墨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江海平。
江海平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变化,他的表情也随之一变,所有伪装的紧张慌乱消弭殆尽,这个男人狡猾地笑道:“才发现?”
程墨暗道不好。
江海平打了个响指。
汇聚在两人身边的、难以计量的水在短短几秒内被强制蒸发,相变吸收了大量热量,温度断崖式降到冰点,程墨身上残留的那些还未干涸的雨水在瞬间结冰!
而且,不知道江海平什么时候动了点手脚,冰块全部集中覆盖在程墨的膝盖、肩膀、手肘等处,在这些关键位置,大量的水结实地冻成坚冰,直接卡死了程墨多余的动作!
该死的,没想到不光是天气,S级玩家连温度也能控制!
程墨尝试活动身躯,但根本无法挣脱这副冰做的镣铐,甚至以这些身体关节为中心,冰层在逐渐扩散到全身上下。
被将死了!
他很快就会被全身冻住!
好在,应该还有时间。
程墨强行保持冷静。温度再低,这些冰块要冻住全身还有一定时间,在此之前,还可以尝试强行突破——他僵硬但勉强能动的手指摸向袖子里,那里还暗中装了一枚炸弹道具。
江海平自然有所准备。
冰层一视同仁地覆上他所坐着的那把扶手椅。等到这把椅子被完全冻住,他一弹响指,在程墨强压震惊的目光下,这把副本中的道具在轻易粉碎成冰晶。
摆脱了扶手椅限制,江海平神态自若地起身,他完全没受到低温的影响,迈出步子,开始绕着程墨踱步。
他得意地欣赏程墨的垂死挣扎,视线一错,扫到程墨姿势不自然的右手。江海平轻蔑地冷哼一声,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敲打:“你以为……我的攻击就这样了吗?”
什……!
话音刚落,程墨就感到前所未用的疼痛从胸口传来!
炸弹道具从手心滑落,程墨猛地睁大眼睛。他条件反射想要大喘气,但口中只能发出空洞的嗬嗬声。
他无法呼吸了!
折磨是来自肺部的。江海平不知动用了什么手脚,封锁住了他的呼吸,短短几秒,这种令人崩溃的窒息感受就传递到了全身——体内脆弱、毫无防备的脏器仿佛被冻住,又仿佛从内部被刺穿,程墨一时半会竟无法分辨,那究竟是痛楚、窒息还是寒意。
但毫无疑问,江海平善于将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自我炫耀确实没有夸张。
程墨无力地张口,想要吸入宝贵的空气,却只有更多疼痛传来,胸口就像填充了一大块冰,和外界的空气几乎没有温度差;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冰块膨胀迫使肺部无法收缩,尖锐的冰晶扎穿了脆弱的肺壁,血液顺着气管不断返流上来;那些液体无声地填满口鼻,一股股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低垂下头,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团团恐怖的粉色血沫滴落在地。
江海平俯视着他的狼狈模样,发出了进入副本以来最畅快、也是最残忍的笑声:“愚蠢,居然敢靠近我!你以为,我在自己身边不会放置一些保险措施吗?”
直至此时,程墨还在苦苦思索脱困之计,但他的身体已先一步到达极限。
更多血涌了出来。他的浑身上下都因缺氧而无意识地痉挛,身躯瘫软无力,却因为冰块的支撑而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江海平一把揪起他的头发,欣赏他青紫的脸色、涣散的目光,和口鼻处的血沫痕迹:“包围在我身边的水蒸气,是我时时刻刻都不忘操控的水,我闭着眼睛都能轻易改变它们的状态,对,比如让它们在你的肺部结成冰……”
他渐渐压低了声音,就像魔鬼在低语,可憎的话语中透出轻慢戏谑的笑:“怎么样,在空气中活活溺死,新奇吗?”
他自顾自笑出声来,一把甩开了程墨的头,也同步融化了程墨身上的冰层。
程墨直挺挺地倒下,更多的血也被这一摔砸了出来,江海平恶意地踩上了他的身体——这本该是反击的时候,对手正如此没有防备地暴露在眼前!
程墨的大脑不断催促身体动作,但沉重的四肢早已丧失反抗的力气。
程墨极力转动眼珠。
江海平正看向长桌的方向,嘴巴不停活动,他只能勉强分辨几个字眼,大概就是在警告其他人不要妄想反抗,警告顾明贤、庄思飞,警告妞妞、王奶奶、秦青……
不行!
他死出副本还有机会,但王奶奶、妞妞……她们已经没有下一次机会了!还有秦青……天知道那个混蛋会做什么!
程墨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摇摇欲坠,模糊的视线里只有自己的右手。他看着自己的手,努力尝试挪动手指,但大脑的命令却无法有效传达;同时,他的身体内部正遭受大出血,肺部被冰棱穿刺,他能清醒地感受自己在窒息,却连惨叫都发不出。
快点!动起来!
身上的重压一轻,江海平应该是离开了,耳边又传来似是庄思飞的呼唤,但那声音如同隔了一层厚厚的帷幕,程墨听不清楚,随即又是一阵爆炸般的闷响,地面剧烈的晃动传递到他身上,接下来更是静得可怕。
发生了什么?
该死!动一动啊!
但不由自身意志,程墨的眼前逐渐变为一片漆黑,耳畔万籁俱寂,整个人直如置身冰天雪地,唯有游离的意识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温暖,那不合时宜的暖意是如此充满诱惑力,任谁都会屈服于这份恬静安逸,似乎只要他在此刻选择放弃,就可以免受一切痛苦,只要他松口……
松口?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