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宇琼想要阻拦,虽然他不认识眼前的青年,但他看上去才成年没多久,让这样的孩子挡在自己面前他怎么坐得住。
不过,晏冬至先一步看穿他的想法,冷冷斥责道:“站回去,搞清楚你的任务。”
高宇琼刚想要回嘴,但他看清青年认真的侧脸,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显然,青年已经习惯了战斗,并且对后果有所觉悟。
高宇琼忍不住喃喃道:“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见保护对象彻底安分了,晏冬至才将全副身心放在了对面突如其来的炸弹客身上。
“鉴识眼”的作用下,他已经看穿了对方身上的炸弹数量和引爆范围——毫无疑问,出自童话游戏的积分商场,大概率是陆红拂交给演员,又被演员转交给这个人,最后反而拿来攻击他们了。
——回旋镖,打了回来。
他面上不显,内心忍不住哀嚎:纯粹就是这群心思反复的S级玩家自己折腾出来的破事啊!
炸弹客的神情在靠近中逐渐癫狂。
晏冬至先尝试交流,但对方一直答非所问,只一味直勾勾地盯着高宇琼,重复着“资源点”这样的字眼——他的目标明确,又被恐惧冲垮了心智,已经不是光靠语言就能说服的对象了,必须要动用武力镇压。
晏冬至捏紧了枪杆——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他不能击中炸弹客身上的炸弹,一旦触发爆炸,以那些炸弹的威力,绝不能避免高宇琼被波及;他不能太刺激炸弹客,万一对方忽然发病,直接启动身上的炸弹,大家全部玩完;以及最后一点,他还要小心自己在近身战中被炸死——
毕竟,童话游戏的玩家们都不知道,在车厢的回忆片段中死去,算不算选择在《列车》副本里留下。
既然如此,结论已得出:理想的情况,在不触发炸弹的同时将对方一击毙命,在对方倒地之前稳住他的身体。
好在炸弹客的要害也没有被完全遮住,虽然他的躯干部分有数枚炸弹挡着导致无法攻击,但用枪尖划断炸弹客的脖子应该不是问题。
晏冬至双腿蓄力,屏息凝神,默默观察炸弹客的行动,找准挥枪的时机。
这位炸弹客破绽百出,完全没采取任何防御措施,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高宇琼身上,根本没在意一旁虎视眈眈的晏冬至。步幅距离、前进路线、身体晃动……一切都能轻易预测,好的,没有问题——
直到晏冬至看清他的脸。
晏冬至的动作一滞。
已然被恐惧扭曲的五官,急促不安到快要过呼吸的喘气,茫然失焦的眼睛,以及尽管没了知觉,还在顺着眼角缓缓流下的眼泪。
那一点点水迹在灼热的空气中迅速蒸发,就和他嘶哑的求救一样微不足道:“我不想死……”
游离的眼睛对上晏冬至,又一下子偏离,那些话语好像是在对他说的,尽管他甚至不认识、或者说看不清面前的人究竟是谁,连那视线也不过是无意识地飘来飘去,实际上,这人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但那声音还是存在着,并且反复回响、震耳欲聋:
——我不想死。
——帮帮我。
·
见队长难得有空,晏冬至憋了几天,终于忍不住问道:“凤凰姐,你真厉害!前几天那人是S级玩家吧?你居然还敢和他吵架……我怕得都不敢动……”
听到他的话,凤凰回忆了一下才恍然道:“嗯?啊,那个黑黢黢的家伙?嗯……小意思,倒是你,想得太夸张了,难道你以为S级玩家是见人就杀的?”
晏冬至嘴角抽搐:“那倒也没有。但是,那人……看着就不好惹,我有点……话说,那之后,他有找你麻烦吗?”
看上去还是一副少年模样的人面露焦急。
对于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他一直很不好意思,就算他想做些什么,但游刃有余的队长似乎也在暗中摆平了——一贯如此,毕竟没有人敢得罪凤凰,她是游戏中赫赫有名的炼金师,对于材料的认识和改造无人可及,经由她手的武器性能甚至能超出积分商城售卖的款式。
“找麻烦?”凤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你不用担心,那家伙长得凶了点,其实是个好人。”
“啊?”
凤凰比了个举杯的手势:“大家一起喝了几杯,就发现原来还蛮投缘的。”
“不是……”晏冬至欲言又止,“都打成那样了,你居然还敢主动找他?队长,你的胆子真大。”
“那算什么胆子大?”凤凰哈哈一笑,“但说真的,小燕子,你要是想锻炼胆子的话,不如跟他学学,那才是真的勇士!”
晏冬至一脸疑惑,就听凤凰笑得发颤:“他啊,想要反抗这个童话游戏呢!他想带我们离开这里,是个了不起的梦想家吧?”
晏冬至一怔。
他从未有过这种想法,他都快要习惯童话游戏的生活了。
“我本来以为他在口出狂言,没想到他还有点名气的。我打听了一下,据说是,朝他求助就会伸出援手、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横扫所有副本的顶级玩家……啊,对了,他居然还有个粉丝后援会!”凤凰用刻意的语气开始描述她听到的传言,但只说到一半就绷不住,开始笑岔气了,“粉丝后援会?!他是不是还定期开个见面会啊!不行了,下次喝酒我要拿这个去嘲笑他!”
晏冬至没有笑,他眨了眨眼睛,喃喃道:“反抗、童话游戏?”
凤凰嗯了一声:“很勇敢吧?”
她说着,看了一眼晏冬至。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怎么样的表情,但凤凰忽然勾起嘴角,重重揉了揉他的头发:“下次再好好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吧。对了,你就从和他打招呼开始练胆子如何?”
·
该死的,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忽然想起这些有的没的。
晏冬至摇摇头,将无端的情绪甩出大脑。
要分清主次、看清状况,对于他来说,最优先的任务就是保护好高宇琼以及他自己,这不光是自己的想法,也同样是程墨给他的任务。
他不是那种可以在生死关头手下留情的人,他没有强大到这种地步。
他不像程墨,甚至他都不如韩猎,这种不合时宜的善良会毁掉其他人一直以来的努力,即使不成熟如他,也清楚这一点。
出神这一会,炸弹客又朝前迈了几步,危险的气息已近在咫尺。
晏冬至收敛心神。
再不出手就太迟了,无论如何,他要干掉这个袭击者,保护好身后的人。
——即使对方在求救。
鉴识眼发动,对方身上藏好的炸弹就像信号灯一样醒目,提醒他避开危险的打击点。他微微屈膝,整个人紧绷得如同一张弓,枪尖便是他用以瞄准的箭矢,等到炸弹客走入他的攻击范围,他便双腿用力,弹地而起。
晏冬至快如一阵风,巨大的长枪并未影响他轻盈的动作,炸弹客也如他所想,对于近在咫尺的攻击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点寒光在枪尖闪过,枪头撕开空气发出锐响,朝着炸弹客脆弱无防备的脖子刺去。
炸弹客还在傻傻地望着高宇琼的方向。
而此时,锋利的枪尖已触及到炸弹客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