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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仿时可能是穆凛的复制体一般的存在……复制体这种说法严谨吗？或者说，相貌等生理特征复制于穆凛，但记忆又是自己的，至少有一部分属于自己。

这算是某种人工造物……吗？

很快，一个问题就闪过程墨的脑海——

假如林仿时只是某种复制体，而童话游戏外还有现实世界，那林仿时在游戏外，真的会有真实□□吗？

联想到之前在副本中见过的一些NPC，童话游戏明明基本不可能进入同一副本，为什么有些NPC却有见过其他人类玩家的记忆呢？如果理解成他们见到的是前几轮的玩家，作为一串数据，被系统重复利用到各轮副本中，就可以解释了。

既然NPC只是一串数据，那设计游戏的策划呢？

如果童话游戏是由穆暖控制的虚拟世界，程墨并不觉得这位任性残忍的控制者会好心为虚拟世界的管理者特地重塑一个身体——在虚拟世界为他创造一个形象是一回事，在现实里搞出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又是另一回事。

那个蓝色的房间倒是说明有复数的类似林仿时这样的存在，但那个房间究竟是现实中一比一的复刻，还是只存在于游戏中、形象展示的虚拟空间呢？

程墨的专业不是搞这些生化或者人工智能的，别说是生物学的问题，连那些涉及到的伦理问题也一问三不知，但他还是直觉到一个可能：

也许，林仿时只是童话游戏里的一串数据？

在真实世界，也许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一个叫做林仿时的人。

“啊，所以他之前才……”

程墨恍然大悟。

之前种种不情愿他走向离开童话世界的道路，或许，不光是怕程墨去挑战穆暖而死，林仿时同样也害怕，当程墨真的能离开童话游戏之后，也是同样离开了被困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动弹不得的他。

一旦放手，就有概率迎来他们不会再见面的未来。

——不过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放开手，无视那些不可逾越的隔阂，一句话都没有交代，只是让程墨做出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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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墨有些不适应。

他试图隔着毛线帽抓抓头发，但他稍有动弹，就换来林仿时更加紧的禁锢，他便只好作罢，无处可放的手只得无奈地拍了拍林仿时的背。

林仿时跪倒在地，死死抱住程墨——与其说抱，倒不如说更像要将他整个人都深深嵌入体内般，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绝不松开地勒住了他。

程墨微微侧目，林仿时正将头深埋在他肩膀上，他实在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但他肩膀上有点湿——是哭了吧？

得、得安慰一下，但是，说什么呢？林仿时一般怎么样会高兴？不如说这时候不应该超级开心的吗，为什么哭了？

刷屏一般从脑海里闪过了一大串字幕，程墨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实在想不出什么能够出口的动听情话——就算是他也知道，这时候把唐绯那些烂俗小说里的土味情话照搬出来，应该不是什么好的策略。

或者，简单一点，亲一个？

嗯……程墨转动了一下眼珠子——实操上有点困难。

程墨只好动他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嘴皮子，小心翼翼地，像在触碰停留在花蕾上的蝴蝶般，轻声说道：“也真亏你瞒得住，平时一点小事恨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倒是一句话不肯说了……”

程墨叹了口气，肩膀上的人将脸埋得更深了。

既然开口了，他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存在于真实世界，是一件不方便的事情。虽然我记不清外面世界的科技水平，如果没办法给你捏个肉身的话，就搞个机械身体；再不济，就给你搞个小机器的壳子，把你的数据下载下来丢进去——你应该算一段数据吧——哎，那方面我也不懂……”

他又叹了口气：“实在不行，还有这个虚拟世界。就算整个童话游戏消失，应该也能留下一个副本之类的吧，单独搞个服务器，将你储存在那个副本里，到时候我就时不时从现实世界来找你就行。”

模糊中，他还觉得这种来往副本内外的操作挺熟悉的。

他大概真的考虑过很多，说着说着，不经意间说出了很多当时思考过的方案：“童话游戏里这么多玩家，总有一两个这方面有门路或者有研究的玩家吧，大不了到时候我腆着脸去求人……即使对方是白雪公主，我做一下心理准备，应该也能厚着脸皮去求的……”

林仿时终于有了点反应，轻轻哼了一声。

程墨勾起嘴角。他张了张嘴，声音放得愈加柔和。

“……我没想过放弃现实世界，和你一直留在这里，这我应该说声抱歉，”程墨顿了顿，“但我希望，能将你的世界打开。如果你无法出去，我就将我看到的世界告诉你，不是你诞生的那个蓝色房间，不是这个狭小又憋屈的童话游戏，不是这里，是外面更为广阔、精彩的——”

“你闭嘴。”林仿时闷闷的声音从肩头传来，“现在还在副本中，我不想待会眼睛发肿去见其他人，所以你消停点。”

程墨噗嗤笑了一声，然后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好了好了，别哭。”

林仿时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不知道是在擦眼泪还是在撒娇：“你这样让我显得很逊，我一直想在你面前耍帅的。”

“怎么会，你很帅的，”程墨侧头，轻靠在林仿时的脑袋上，“一个人默默选择放手，任由重要的人去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这是很伟大、很帅气的事情。”

“并不是帅气的想法……”

“嗯？”

“即使留下来也不一定会有好结果……比起看不见你，我更希望你活下来，哪怕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林仿时收紧了手，心脏处传来不知名的钝痛，他像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只要想到你最终能在外面好好活着，我就有了放手的动力，即使未来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

程墨温和地反驳：“这可不像你。我认识的你，是决不会轻易放弃的。得不到的东西会去骗、去偷、去抢，你会像个鬼一样纠缠上来——啊，我的脑子里都有了你从虚拟屏里爬出来的画面了。”

“……”林仿时语塞，色厉内荏地强调，“闭嘴，不要教我怎么去追你。”

“好好好。”敷衍地回了一句，程墨又道，“放心，我有好好考虑过未来的，我和你的未来——就算你想放手，我也想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并非擅自承诺的永远。

程墨怀中的身体在颤抖。

那是极力压抑却依旧无法掩盖的战栗，太过悲切，也太过欣喜，几乎超出了一个人能够承受的极限。

“你可以……选择、离开的……”

——离开吧。离开这个虚假的世界，离开这个虚假的人，离开早已经乱成一团的一切。

——那才是正确的、安全的、轻松的做法。

但在程墨听来，他想说的和他说出口的完全不同。

随着断断续续的话语，程墨感到肩膀上已经被完全打湿了——哭得太惨了些，他甚至都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夸张的事情，会惹人这样哭泣。

但反正都说到这份上了——程墨补上了最后一点安慰：“不离开。没关系的。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东西，和之前的一切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困难。”

感受到桎梏自己的力道终于有了点放松的趋势，程墨艰难地抽出手臂，抚上林仿时的脑袋两侧，将那颗低垂的头缓缓从肩上扶起。

虽然变了模样的脸让程墨有了一点小小的冲击，好在神态还是熟悉的神态，心里的那点怜爱并不会因为对方粗犷的模样而改变：林仿时的眼眶是通红的，泪痕一道接一道，不断有泪重新积蓄在眼角，随即便盛放不下地溢出又滑落——好险，在鼻子上没垂着鼻涕泡。

“没事没事，”程墨拍拍他的脑袋，违心地说道，“还是帅的。”

林仿时重重吸了一下鼻子：“算了，在你眼前，不帅气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