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唐绯笑够了，她才继续开口。

“想来掳走江海平是为了将你丢进副本里关着，副本外过10天，已经够他们搞些小动作，让之前埋下的种子发芽了，”唐绯双手抱臂，指节一下一下敲击着手肘，“说起来，那个什么山的副本怎么样？”

程墨这才想起来，一直在聊邀请函的事情，还没拉通过上一个副本内的情报：“没什么大问题。里面有诅咒，可能本来是想算计我被诅咒剥夺些什么，不过副本成功通关了。”

他简单交代了一下副本内的情况，包括还有庄思飞他们来支援的事情，直到说完林仿时用七拼八凑的谎言给了乌鸦和妹妹一个对两人来说都不算坏的结局。

“像你一贯以来的作风，”唐绯客观点评了一下，嘴角浅浅勾起，又悄然隐下笑意，继续道，“看来那头狼的风格是这样，绝对不会吃亏。用江海平吸引你，把你丢进S级副本，至少保证了游戏外有10天足够他们运作；再让人在副本内捣乱，使得任务失败，让你中了一时半会无法解除的诅咒，等你到副本外后，那些期待你的人发现你的现状，就会失望；最后，放出你进入这个副本的原因，让那些关心你的玩家也一并进入，实则是作为掣肘你的筹码，要是也一并失败中诅咒，那简直是一举多得……”

“一次行动安排许多个目标，无论如何至少能保证最低一个目标的达成——要不是他们的人在副本里被BOSS偷换了，还不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唐绯忍不住感慨，“比乔可这个阴险小丑还狡猾。”

程墨默默回忆了一下《列车》的事情，发现胡不瑕的行事风格确实如此，行动绝不简单，而且一定抱着达成复数目标的计划。

程墨轻啧道：“糟糕透顶。你不是在外面吗，就没想想办法制止这破事？”

“当时我要调查邀请函碎片的事情，还要警惕江海平那边有没有什么突发状况影响小青，”唐绯先强调了一下自己的繁忙，然后直视程墨，缓缓说道，“而且，我出面并不会有效果。和你想的不同，谁都不行，其他人统统不行，顾明贤、朱曦、庄思飞或者那个谁……你所想到的其他S级玩家都不行。”

“只能是你。”

程墨摆摆手，不以为意：“你太高估我了，我有点不习惯。”

“是你太低估自己的影响力了，”唐绯反驳，“有点自觉吧，你得明白，你是一面旗帜，一个精神标杆，也是很多人最后的救命蛛丝。”

“不会吧？”程墨脱口而出，可唐绯的表情是认真的，他不由皱起眉头，“但是，我其实并没有做什么……”

“我并不想和你争论你做了什么，你在其他人心中的定义这些有的没的，”唐绯的沟通十分高效，她不去试图矫正程墨的想法，而是将事实摆在他面前，“听清楚，现在睡美人已经明确把矛头指向了你，我知道你无所谓，但你必须得还击，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那些惴惴不安、曾相信你的人。”

程墨眉头紧拧，介于好不容易拼凑齐邀请函碎片的情报，还猜测到了终点的含义，他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玩家内斗之间。

唐绯的语气松了一点：“好在，那家伙给出的邀请也足够令人心动。”

她操作了一下腕带，转给程墨一份通讯，程墨点开，是一个团体对抗副本的信息，由方知乐本人转给唐绯的。

——她居然加了方知乐的好友，都这样了她也没有加六出的。同样没有加六出好友的程墨忍不住暗中惊叹。

迅速抛开这种没用的想法。程墨莫名想起之前还在希望如果有什么意识矛盾，直接在副本内双方打一架解决纠纷，现在这种奇妙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这不是重点——他的目光停留在信息介绍上，那是通过特殊道具提前探知的副本简介，而副本的两位重要NPC，是一对兄弟。

“兄弟？”程墨轻轻触碰了一下简介信息上的两个字，“ever？”

“九成九了，”唐绯点头，“叫你不要乱卖录像，一天到晚就盯着那点积分！你看，其他人都研究到清楚你缺什么邀请函碎片了！”

程墨一噎：“……现在不是正好有送上门的副本，结果好就行了。”

唐绯白他一眼。

“他是想通过团体对抗副本解决矛盾，谁赢听谁的——这种粗浅的想法我已经明白了，”虽然这种做法深得他心，但程墨还是忍不住困惑，“但这种想法上的事情，会因为输了一个副本就改变吗？哪怕他把我揍出副本，我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的。”

“拒绝邀请自不必说，直接会认定为我们怯场、我们输了；而在我们接下邀请的时候，他就会开始造势，将我们两支队伍的矛盾上升成两种想法的矛盾，把复杂的考量变成极其单纯的，谁赢听谁的——这不好笑，玩家们会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唐绯近乎冷漠地指出，“支持你的人并没有那么坚定，许多人只是因为你许诺的东西足够美好，所以跟着你走，一旦你的幻象破灭，他们就会重新缩回角落里，摇身一变成为睡美人的支持者，因为那样足够轻松。”

“他们平凡不起眼，对两边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其实并非硬要争取的人群，没什么用，”唐绯说到一半，发现程墨的魂已经不在了：“……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

这个“嗯”真是相当心虚，唐绯没辙，看得出他真的对这堆破事一点不感兴趣。

“即使如此，你也依然会坚定地带他们离开童话游戏……”唐绯话锋一转，“啊！烦死了，和你说这种话有什么用！反正那个副本有碎片，你去吗？”

她虽用的是问句，但实则早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去。”

果然，她的同谋者毫不犹豫就点了点头。他一副刚睡醒的模样，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还有你刚才说的（“你真的听了？”）……最后听了点。你也别太担心，这都是我想做的事情，和他们支不支持我并没有关系。”

唐绯笑了笑，语气是讽刺的，但她的笑却是少见的温和：“精神支柱，玩家的救世主，为理想献身之人……那群人真的太高估你了，要我说，其实你只是个自我为中心还将其他人卷进来的混蛋。”

“……我倒也没那么混蛋吧？”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好了，言归正传，通过一个副本的胜负影响一般玩家的想法应该是一个目的，但依狼的想法，应该还会有其它目的。对此，我稍微有一点猜测，”程墨毫不意外听到唐绯的话，并且示意她继续，“还记得，睡美人的能力吗？”

催眠。

而且是令锡兵这样以精神抗性著称的玩家都无法抵抗的、完全违背本人意愿、近乎蛮不讲理的强制催眠。

“副本内要小心，”唐绯在脑袋边转了转手指，“比起胜负之外，还有篡改意识的危险。”

他们当然会接下睡美人的邀请，离开童话世界并没有捷径，这显然也是他们要遭遇的困难之一，从最开始那次《航海》副本起，就埋下的隐患。

程墨啧了一声：“既然是团队副本，先把其他人叫来说明情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