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那股不甘心像毒蛇般一寸一寸噬咬着他，紧紧缠着他的脖子要将他给逼疯，岑俶红着眼狠狠甩开陈暮云的手，吼道：“差一点！我差一点就能杀了他！你为什么把我带回来！！为什么？！”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种仇恨一旦燃烧起来，断没有中途熄火的道理，只有亲手扼杀仇恨的源头，这滔天怒火方能回归平静。

看着面前这个压抑痛苦至极的人，陈暮云深深叹息一口，道：“小子，你想报仇我不拦你，可是仇不是这么报的，为了个小畜生一命换一命岂不是亏大发了吗？你要报仇完全没问题，可关键是先把自己的命留住！否则侯爷在地底下又怎会安息？他肯定也不希望你为了给他报仇，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好好想想那些关心在乎你的人，他们该有多难过！老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会有那么一天……”

岑俶的喉间发出古怪地咯咯声，那是气息被挤压到极致才会发出来的声音，痛苦到了极点，连哭都很难再哭出声了……

陈暮云神情动容，一手压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从上往下抚了抚他的后背帮他顺气，满脸心疼担忧：“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岑俶呛了一下，哽在喉咙的那口气终于呛出来，他咧开嘴嚎哭出来，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溢出，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掉，双手死死攥着陈暮云的衣裳吼叫：

“我要杀了他！！”

“我一定要杀了他！！”

“……”

听到岑俶这破碎低哑的嘶吼，在场之人无不感同身受，王伯把脸扭到一旁擦了擦泪，蔡之行则双目湿红，使劲眨了眨眼睛，长长呼出一口热气。

无人知道的是，窦屹此时就站在房门外面，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哭声，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紧了拳，兀自仰头望了望天。

……

不久，宫里传来噩耗，陛下病危了。

岑俶赶到太和殿的时候，皇后及后宫一众妃嫔和两位皇子跪在殿门前，几位重臣大人则跪在了殿外等候，李内侍从中走出，扬言道陛下只宣了小侯爷一人进去。

岑俶记得小时候他娘常带着他进宫玩，他来过很多次太和殿，可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殿内是这么的冷，浸进皮肤渗透到骨缝里的寒意，令人忍不住打颤。

殿内的地龙像是坏掉了，一点也不保暖，几扇窗户还大开着，飘进来些许冷冽的风霜。

岑俶环顾一圈没找见陛下，他走到窗边去把窗户关上，骨节分明的大手刚碰上窗棂，只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霁潇，不用关了，这殿里闷得很，刚好透透气。”

德化帝披了件黑袍赤脚站在不远处，手里拿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见岑俶望过来，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岑俶走到德化帝跟前才发现陛下老了不少，额前和两鬓处垂着几缕花白的头发，黑丝中夹杂着白发，胡茬也没刮，时不时握着拳头抵在嘴边咳嗽几声，腰也不知不觉弯了点，看上去和他平日里的威严高大样子相差甚大，岑俶有些认不出他了，只觉两只眼睛酸疼不已，让人想要流泪。

“舅舅，怎么不多穿件衣裳，殿里太阴冷了。”岑俶咽下喉头的酸涩，搀扶着他往前走。

德化帝笑了笑，坐在龙椅前的台阶上，然后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让岑俶也坐下来。

他们虽是舅甥，但到底君臣有别，岑俶当然不可能和他并排坐，于是坐在了下面的阶梯上。

德化帝将这一举动尽收眼底，岑俶如今这样守规矩，他心里反倒生出一种孤家寡人的惆怅来，眸底划过一丝复杂意味。

他咳了声，打趣道：“冷吗？可惜朕这个将死之人感受不到了。”

“舅舅！”

风吹起窗边的白纱来回飘动，一排排望过去，像极了绝世舞姬软着腰肢在随风翩翩舞袖。

德化帝闷闷笑了两声，又重重咳了几下，道：“无妨，朕不忌讳这个。傻小子，让朕看看你的伤怎么样了。”

岑俶把衣袖挽上去，露出半截包扎好的纱布出来：“都是些小伤，无碍的。”

德化帝微冷的手握上去，疼惜地轻轻摩挲几下纱布边缘，叹道：“你啊，遇到事情还是这么冲动，疼不疼？”

岑俶摇了摇头：“不疼。”

紧接着，德化帝将手中的东西放到岑俶手上，道：“霁潇，拿着它。”

看清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后，岑俶瞪大了双眼，那分明就是调动三大营的兵符！有了这个，意味着大晟近九成的兵力都在自己手上，其重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