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朋莱的声音,慢吞吞地:“姐姐,你记不记得……”
温屿的身子僵了一下,唇下意识地抿起来,扭头看向朋莱。
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坐如针毡,手指悄然蜷缩起来,呼吸陡然放轻:“什么?”
朋莱的目光落在温屿的身上。
大山里的孩子,眼睛都似乎格外的黑。
朋莱的眼睛就是如此,又黑又亮,落在温屿的山上,有种看透一切的清透。
让温屿的手收得更紧。
她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了一会儿,朋莱这才转头:“没有,我先去洗漱了。”
看着那挺立而修长的身形离开,温屿长长地吐了口气,一伸手,额头上竟然在不经意之间冒出许多的汗水。
温屿失笑,她对着投资人,对着多大金额的项目都不紧张,却在一个小姑娘的注视下紧张起来。
温屿伸手抓起了手机,又看一眼浴室。
浴室磨砂玻璃里映出朦胧的身影,水声哗啦啦地响起。
虽然知道里面的人应该听不见声音,但温屿还是做贼心虚地披了一件衣服,抓着手机走了出去,寻到一个阳台处,这才拨动电话。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孙玉恭敬的声音传来:“温总。”
她的声音隔着电流,落在温屿的耳畔,听上去想是带着笑。
温屿抿抿唇,告诉自己都是幻觉,这才开口:“昨晚发生了什么,全都跟我说一下。”
其实孙玉知道的也不多,在察觉到两人的距离过近,而且还是温屿主动靠近朋莱的时候,孙玉就已经升起了隔板。
中间的事情她不清楚,但是之后的事情倒是清楚的。
“车到酒店的时候,您已经睡着了。是朋莱把你抱进房间的。”
温屿一愣:“她抱的?”
孙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是,本来雷越想接手,但朋莱说您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因而拒绝了。她的力气真大,抱起来很稳,我们也就没有非要抢。”
温屿犹豫着,咬着下唇。她低头,看着外套里面套着的睡衣,又低声问:“那我的衣服……”
她的声音落得低了点,孙玉发出一声疑问:“什么衣服?”
温屿深吸口气:“不,没什么……然后呢?”
孙玉说:“哦,然后我给你擦了擦脸,就回去了。”
也就是说,她的衣服确实都是朋莱换的。
温屿按住额头,她察觉到如果非要选人给自己换衣服,与其让孙玉换,还不如让朋莱来。
不对,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无论是谁,都不是她期望的。
而且朋莱,脑海里浮出了黎光的笑容:“温屿,你不觉得自己对朋莱关注太高了吗?”
太高了吗?
此前的温屿并不在意。
但是现在,温屿想,自己需要好好想想了。
她敷衍了几句,挂了手机,扭头看了一会儿窗外后,这才重新拿起手机。
版本正在关键处,公司的信息无时无刻不往她这里传,她需要专心处理这些,而处理这些,也能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不去想朋莱是不是抱了自己,也不去想朋莱给自己清洁和换衣服的事情。
更不用去想,自己到底是不是亲了朋莱。
直到手机里堆积的事物处理了大半,温屿这才握着手机往回走。
一打开门,就对上了朋莱看过来的,又是欢喜,又是担忧的眼神。
水汪汪的一片浮在眼眶里,倔强地没有往下落。
温屿的头皮有些发麻,刚刚安定下来的心虚和无措再次涌上来。
温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靠在了门上。
温屿:“……”
她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
“姐姐!”朋莱开口,上前一步,又顿住,“你是不是生气了?”
温屿:“……没有。”
她只是有些心虚。
朋莱垂着眼睛:“你回来就好,我已经收拾好了。”
温屿:“……哦。”
她微微抬头看着走廊灯,心中叹气。
朋莱没有问她去了哪里,也没有说自己昨天里干的混账事。
她一向有分寸,就连讨好也是如此。
是自己做的不对。
温屿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应该先跟你说一声的。昨天谢谢你给我换衣服。”
朋莱露出了个怯生生的笑容:“不客气。”
温屿点头:“我之后不会这样了。”
她说着,朝卫生间走去。
朋莱闻言,脸上的表情一顿,她转头,温屿已经钻进了卫生间,看不见她的人影。
朋莱的眉头缓缓拢起来。
以后不会了?指的是出门要报备,还是说让她换衣服的事情以后不会发生了?
前者朋莱喜闻乐见。
至于后者,朋莱想,那她可就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