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霄案头一封一封添上去的文书,就是此事在仙舟引起波澜的佐证。
仙舟要疑,飞霄自然要查。
她同镜流一次次切磋,派貊泽持续观察,反复试探他们。
但飞霄也没能查出什么。
一一查验,流程与文书准备齐全,你也恢复健康和精神,倒也到了飞霄该放人离开曜青的时候。
“是该请诸位在曜青小住,好让我一尽主人的情谊。”飞霄多了几分真心。
如果他们的确没有问题,那就可以是客人,也该是她的客人。
眼下她的招待,绝不能算是待客之道。
“景元将军怕是要埋怨我了。”飞霄看向镜流,三分玩笑,七分认真。
“职责所在,何怨之有?”
镜流托出一包衣袍,“若是方便,我便托飞霄将军,差人把这衣服给景元送去。”
出于谨慎,飞霄合该层层验查,或是婉言推托。
但这衣服原就是在飞霄眼皮子底下完成,原料由她一手置办,制作也是她明里暗里看验过多次的。
这一点,飞霄与镜流都心知肚明。
“行啊。”飞霄答应了。
仙舟虽不曾查出什么不妥,她这客人们出现在曜青,这事儿却没有那么简单:
按照云骑内部记录,景元分明送走了你和白珩,你们偏又和镜流一起出现,还多了位陌生的异国客人。
若不是帝弓垂迹,元帅那边或许还要思量,他人也未必松口。
这事好理解,换飞霄自己旁观裁定,她也未必会松口。
如今的结果倒是好结果,既不能怪她天击将军,也怪不到景元头上。
“貊泽。”飞霄叮嘱,“按照流程验查过,便送往罗浮吧。”
貊泽点头。
倒没有人说,已经查过很多遍了,何必多此一举。
飞霄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日光亮亮的,还是没见着椒丘的狐狸影子。
飞霄猜想,椒丘或是有点怕见到你:
椒丘自请为你医治,接过的不仅是你的健康。
对你的那份猜疑,要求曜青给出一个答案,椒丘保证客观、公允。
那时飞霄幽幽叹了一声。椒丘心思缜密,最是难糊弄,既能捉到细节,又分外难缠。
给椒丘一个交代,原本就不容易。
客观?公允?你若怜她,如此便是苛待。
椒丘不是没看懂飞霄的意思。
“我有分寸。”他说。
他若验问,能做到体面、隐蔽,精准,没有遗漏,却又让你舒坦。
“我会把梦话一同记下来。”
椒丘的确没有隐瞒。貊泽抱文书的时候混进去一个本子,椒丘的记录相当详细:
一边是他的用药,一边是同你的问答,你讲给他听的见闻。
飞霄翻看过了,要貊泽原样放回去。
椒丘送来的时候还是原样,只是又添了些相处的细节,看上去更能减轻对你的猜疑。
若他公允,若他尽职守。飞霄闭上眼睛,那椒丘要怎么面对你?
貊泽说,你有时将那狐狸圈抱起来,有时则捧在手心,不可谓缺少怜爱之意。
以旁人视角看来尚且如此,亲身感受的椒丘,又是怎样一番心境?
椒丘来不来?飞霄看了貊泽一眼。
他如果不来,怕是有点可惜。
“就请将军转告椒丘医师:为他调律,我很抱歉。”星期日看向飞霄。
飞霄知道星期日在说什么。
被迫面对自己,即使是灵活多智如椒丘,似乎也有些狼狈。但这话不该由她来说。
她又看了貊泽一眼。她想说,该让椒丘自己来听,他会来的。
但椒丘真的会来吗?她不确定。
椒丘会做出合适的,令他自己满意的回应。
飞霄不能替他作答,也不必替他作答。
没想好拿什么给丹枫当礼物,你的思路又转到了眼前:得留点什么给飞霄他们。
飞霄与镜流他们这一番暗中的交锋,没有人摆到你眼前来。
人们心思各异,独你的最好猜。
飞霄笑了,“你不是才送了我那么多读物?还有什么曜青老酸菜,有劲鸣藕糕,新鲜得紧。”
接下来的十年,或是二十年,她或许都很难忘记咬着鸣藕糕爆笑,和貊泽一起开你给的古怪食盒,品鉴餐食的这几天。
院子里迟迟没有声音。飞霄又往四周看了一圈。
既然飞霄这么说了……敲定了给丹枫的礼物,你眼里也多了几分认真。
“那就祝你们一切顺意。”
飞霄的手轻轻落在你的肩膀上。
“……请等一下!”
椒丘的耳朵在奔跑中晃了晃,歪了歪,弹了弹。
他喘着气,匆忙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