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韵摆脱那些百姓花了一些时间，到达皇宫时，看到了得知消息严阵以待的护卫军。

她看得出，都是修仙者。

可这些被困在皇宫这方寸之地的修仙者，在鬼蜮这群历经鲜血和厮杀的暴徒眼里，是不够看的。

输，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萧韵没想到，面对输，这些护卫军里有些人竟然想得是逃跑。

一个守卫失去了忠诚，一个修仙者失去了风骨。

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

只是在直面的那一刻，还是被人性所这个词所带的贬义陷入到糟糕的情绪。

萧韵想，要不杀了他们吧。

这一次，他们放弃的是皇城，下一次，就会是朋友、亲人还有恩人。

就像有更多的人，像她的父母一样，死在这些会为了活着舍弃一切的人手里。

只是，在她举起剑的那一刻，有人站在了她的剑前方。

“别杀他们。”是个年长的守卫，看装扮，不是守卫长。

“他们也只是奉国师之令守卫皇城。”看着他，萧韵这才记起，这个人实力最低却始终站在最前方。

“而且，他们还是一群少年，还没有见过死亡的残酷，仙人为他们手下留情一次吧。”

此时的他离萧韵的剑很近。

“你不怕死吗？”萧韵有些厌倦了这样的情景，问这些话不是她的态度，可是她知道，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南霜筠，她会这样做的。

“不怕死当然是假的，只是这是我身为皇城护卫的职责，而且，若是我儿子不死的话，应该，也和那群少年一般大吧。”

这样的理由让萧韵闭上了眼，无端地烦躁汹涌。

这世界总是这样，好人总是为了别人，坏人总是为了自己。

她收剑转身，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仙人，”男人开口唤住了萧韵，还没等她转身，男人几步上前递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一封，看起来有些时日的信。

信纸已经泛黄，长久地被摩挲让信封泛起了些褶皱，可是封口依旧严实，全无被打开的痕迹。

“仙人，这是我儿子想送给南小姐的信，能否劳烦仙人替我送达。”

这话让萧韵有些诧异地抬眼，从信上落到男人身上。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男人，时间的痕迹在他身上一览无余，他手指粗糙地捧着信宛若珍宝，若是再细看些，他的悲伤犹如沉淀的水，杂质混浊，全无清澈。

察觉到萧韵视线，男人笑了起来，很局促不安的笑，却格外坦荡。

“我儿子是璃州城的顾修远。”

萧韵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还是收下了信。

只是因为她清楚，璃州城对南霜筠而言，是不一样的。

灭掉璃州城聚宝阁的那天，南霜筠将修仙和杀她划上了等号，然后在百姓的挣扎里，南霜筠偷偷在城墙上站了一整夜。

看着城下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亮进她的心里。

萧韵就知道，这座城藏着只属于南霜筠的悲伤。

“是关于顾修远吗？”萧韵拿着信的时候想。

“谢谢仙人。”男人鞠躬道谢，敌对的立场消弭，男人感谢的只有萧韵的成全。

成全他作为一个父亲的心。

也成全他的儿子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点念想。

接着男人看着萧韵头也不回地向着皇宫走去，若晨曦划破黑夜的光，然后在光里，男人自刎于宫门前。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顾勋这失败的一生，也算唯一做了一件从一而终的事。

萧韵带着诛仙者的人顺着笔直甬道前行，朱红宫墙高逾数丈，墙顶覆以金琉璃瓦，璀璨夺目。

穿过宫门，大殿建在三层汉白玉台基之上，上面浮雕飞龙九条，龙身蜿蜒于云纹之间。

即使是这群在鬼蜮里漠视金银珠宝的人，也不得不感慨这样的差别。

好像有些人，从一开始，就站在别人无法企及的终点。

萧韵只是看着，就由衷地失望，东林国皇帝似乎并不适合做一个皇帝，他剑眉星目正值壮年，可周身的害怕让他的身形瑟缩起来，最主要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多么无辜以及纯良的一双眼，好像都在说着，他是一个好人，只是装的不是天下苍生。

前方死战，国内仙道欺压，就说最近的皇城，无数皇商都想着靠赵钰能发一笔战争财。

但这些只隔绝在这座宫城之外。

何其讽刺。

其实该一剑了事的，可是一剑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