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许子矛没有再找话题，两个人再一次陷入久久的沉默。

久到章泽希又吃完了一袋薯片和三个果冻。

章泽希在车里伸了半个懒腰，然后直接把头完全转过去盯着许子矛看。

许子矛侧脸的线条更加凌厉，高挺的鼻梁像车窗外起伏的山。

章泽希很喜欢他的鼻子，从昨晚见第一面就喜欢了，还有深邃的双眼，让人有无限的探索欲。

反正他也不会理自己，章泽希欣赏了一路许子矛的侧脸，甚至还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

下午两点半，许子矛将车开进了小柴旦服务区，这个服务区里的人还不少，许子矛绕了两圈才找到一个车位。

许子矛点了两碗羊肉面，然后章泽希看着他在备忘录上输了几个字，章泽希原本没想到要窥视他人隐私，但两人离得实在太近，他看清了那行字——羊肉面一碗，40元。

章泽希瞪了许子矛一眼，自己早上在超市甚至还想为他挑选的物品买单，虽然最后还是许子矛自己付的；但是许子矛居然因为一碗面而跟自己斤斤计较，章泽希无法接受长着这么一张帅脸的人竟然这么抠门。

许子矛的向导费可以说得上是昂贵了，按理说他应该不缺钱啊，怎么还这么计较。转念又一想，许子矛可是连话费都要报销的人，计较一碗高达四十元等的羊肉面似乎也情有可原。

章泽希放弃了想要跟许子矛成为朋友的想法，决定尊重他人的生活习惯，因为放低了期待，所以吃面的时候章泽希的心情又变得好了起来。

许子矛递给章泽希一板药让他记得饭后吃。

如果是昨晚，章泽希或许会觉得许子矛贴心会照顾人，但他现在知道了许子矛肯定也把药的钱也算进去了，所以章泽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许子矛的照顾。

许子矛一路上其实都有注意到章泽希情绪的变化，他以为是少爷想逗他玩，所以故意表现出一副木讷的样子。

据他观察，章泽希的经济情况应该是很不错的，吃穿用度都挑挑拣拣，开的车也不便宜，就连浴室那一堆瓶瓶罐罐也很贵。

结合章泽希刻意不用之前的手机号，许子矛已经脑补出了一出豪门少爷离家出走的大戏。

他遇到过面临各种各样困境中的人，他们带着问题来西藏，又似解非解地离开。

西藏还是这个西藏，但离开它的人或多或少已经被西藏所改变。

也许是巍峨而洁白的雪山，或是湛蓝如绸缎的湖泊，亦或是恰擦的朝拜者，总有能触动人心的一刹那。

那章泽希呢？许子矛难得被勾起了一丝好奇，感觉他像是有很多朋友的样子，怎么会一个人跑来西藏。

这样脆弱的花可并不适合在西藏生存。

吃完饭，车子驶出了高速，国道没有隔音板遮挡，两边的风景看得清清楚楚。

盐湖渐渐变成了小片的反光点，草甸也比之前少，唯一不变的是抬头就能看见雪山。

又过了两个小时，靠近德令哈的地方，路两边全变成了戈壁滩，没什么植物，只有褐色土地的起伏。

在315国道上行驶了快三个小时，许子矛将车子停在了小柴旦湖旁。

章泽希在车上又睡了一觉，被许子矛叫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是碧蓝色的，小柴旦湖比天还蓝，越靠近湖心越蓝。

雪山倒映在湖面上，章泽希差点以为自己到天堂了，所有人和事在它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章泽希用手点了一下靠近脚边的湖水，凉凉的软软的，又捻了一点白色的砂盐，像一把磨得很细的小石头。

章泽希站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许子矛迅速扶住他，“没事吧？”

章泽希摇摇头，“没事没事，我蹲下再站起来经常这样。”

许子矛又皱起了眉，只是蹲下不到一分钟而已，他觉得自己的雇主能不能坚持西藏都是个问题。

“去那边洗洗手，不然一会风干之后会很难受。”许子矛把一瓶矿泉水递给章泽希。

“谢谢。”章泽希接过去，走到一旁，用右手倒了点水简单洗了下手。

“许向导，你当时怎么想着做这个行业的呀？”章泽希回到车上，又拆开一包零食，喂了一块牛肉干到许子矛嘴边，许子矛用自己的手拿过放进了嘴里。

许子矛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我大学学的就是旅行管理，从西大毕业之后，就回了西藏。”

“哦，那一定很有意思吧，我大学学的计算机，现在看见电脑就想吐。”章泽希在零食堆里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了一盒曲奇饼干。

许子矛却突然轻轻笑了一下，“当时选的时候是出于喜欢吗？”

章泽希果断地摇头，“那肯定不是啊，热门嘛，好就业嘛。”

许子矛有些惊讶，一直以为章泽希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没想到还要考虑就业问题。

“那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程序员？”许子矛想象了一下章泽希戴着副黑框眼睛，对着电脑敲代码的样子。

这下轮到章泽希沉默了，他迟疑了一下，说：“之前是，不过现在已经辞职了。”隔了几秒钟，章泽希又补充：“以后应该也不会在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了。”

章泽希已经迅速在脑海里编了一堆为什么辞职的理由，结果许子矛没往下问。

今天315国道上的车不多，一路顺畅无阻，到达翡翠湖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天还没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