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之的营帐扎在奉州城南门外。

她没把兵全缩进城里。奉州城不大，装不下万余人，城外还有粮草、箭矢、拒马壕沟，都得有人守着。中军大帐就立在城南，背靠城墙，前面是开阔地，曹营若来攻，她能第一时间看见。

第一日打退曹将军之后，她当夜就加派斥候，四门方向各留一队骑兵巡哨，营里也分了内外两层，外圈拒马壕沟，内圈步卒弓弩手。百姓早已被她赶回城里，营中除了兵，没有闲杂人等。

可她没料到，曹将军第二日换了打法。

天刚蒙蒙亮，城外起了雾。斥候回报，曹营里没动静。孟砚之披甲出帐，站在营门口望了一阵，眉头越皱越紧。

“元帅，要不要派人去曹营前探一探？”赵谦问。

“别去。”孟砚之道，“他越安静，越有鬼。传令下去，各营戒备，弓弩手上墙，拒马前移十步。”

巳时刚过，雾气渐散，曹营方向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冲营来的，是绕着营地跑。几队骑兵沿着大营外侧疾驰，手里甩着火油罐，砸在大营周围的拒马和草堆上，火苗蹿起来，顺着风往营里扑。

“是火攻！”

孟砚之脸色一变。大营外围堆了不少干草和木料，都是用来加固拒马和壕沟的，一旦被引燃，外圈防线就废了。

“调人灭火！用沙土盖，别用水！”

兵士们提着沙袋冲上去，可火油渗进干草里，盖一层烧一层。浓烟顺着风往营里灌，弓弩手的视线被挡住，外圈拒马一根根烧起来，黑烟滚滚。

就在这时，曹营的战鼓响了。

曹将军没从正面攻，而是分了三路，正面佯攻，吸引营里火力；左右两翼绕到大营侧后方，趁乱摸进来。

孟砚之立刻察觉了。她让刘将军守正面，自己带人奔左翼。

左翼壕沟边，曹兵已经翻过烧断的拒马，正往营里冲。孟砚之拔剑迎上去，一剑劈倒一个，身后弓弩手放箭，逼退了第二波。可她刚稳住左翼，右翼又传来喊声：“右翼被突破了！”

她咬了咬牙。大营太大，她手里的人分不开。正面刚压下去，两翼又告急。曹将军这一手火攻加侧袭，确实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赵谦，带人支援右翼！正面留一半人，其余跟我走！”

她刚要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元帅！粮草棚着火了！”

孟砚之回头，看见大营西侧浓烟冲天。火油引燃了箭矢棚和干草堆，火势借着风往中军大帐方向扑。更糟的是，曹将军趁乱派了一队人摸到粮草棚附近，已经开始往营里冲。

刘将军在正面被牵制，一时脱不开身。

孟砚之当机立断：“赵谦，你先去粮草棚灭火、支援右翼。左翼我亲自守。”

她带着人奔回左翼，刚到壕沟边，就见几个曹兵已经翻过拒马，刀锋直劈过来。孟砚之侧身躲过，剑锋一挑，那人栽了下去。可后面还有人往上爬。

大营里，赵谦带人刚赶到粮草棚，火势已经蔓延到箭矢架。几个兵用沙土盖火，可火油渗进木料里，盖一层烧一层。赵谦急得满头汗，一边指挥灭火，一边分人去支援右翼。

孟砚之在左翼压住了一波进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正面又传来喊声：“曹兵冲过来了！”

她心里一紧。曹将军这是要轮番消耗，把她的人拖垮。

一个时辰过去，奉州大营四处告急。守军虽然没让曹兵冲进中军，但箭矢消耗极快，滚木礌石也快用完了。更麻烦的是，粮草棚的火还没灭，浓烟熏得营里的人睁不开眼。

曹将军七千多人分三路攻，伤亡不小，可奉州大营始终没破。他站在远处，脸色铁青，身边副将劝道：“曹将军，再攻下去，伤亡太大。要不先退。”

“退？”曹将军冷笑，“三日限期，今日是第二天。退回去，太子不会饶我。”

他抬手，“继续攻！攻不下奉州，我们都得死！”

战鼓又响。

孟砚之握紧剑，准备再顶一波。她知道，只要撑到今晚，曹将军的士气必衰。打退他们是早晚的事。

就在这时，北面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从曹营方向来的，是从北面。

孟砚之猛地抬头。

雾气散尽，北面官道上，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人数不多，约莫千余人，旌旗破旧，但冲势极猛，直插曹营后方。

曹营里顿时乱了。

“后面有兵！”

“多少人？！”

“看不清！烟尘太大，看着像好几千！”

曹将军回头一看，脸色骤变。前面奉大营久攻不下，后面忽然杀出一支生力军，他根本不知道来了多少人。奉州营里的兵本来就没吃下，再加上后面这队人，要是被前后包夹。

“撤！”他咬牙下令，“鸣金！撤兵！”

曹营的兵本来就已经疲惫，一听鸣金，顿时如潮水般退去。

大营里，奉州兵欢呼起来。刘将军松了口气，靠在拒马上，腿都软了。

孟砚之却没动。她盯着北面那队骑兵，看见领头的人勒马停在曹营外，并没有冲杀，只是远远列阵，像一道屏障，堵住了曹兵退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