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夏鸣斟酌了一下：“与您孽缘匪浅，是仁心斋斋主九月。”

怀安睫毛明显一颤，声音微沙：“九月？”

夏鸣心里叹了口气，继续道：“日后与大师并肩抵御邪魔，必须同心同德，我们绝不行强迫之举。若大师无法接受，我们定当尊重您的意愿。”

不等她再解释，怀安已收敛了动摇之色，轻轻摇头：“夏施主多虑了。贫僧只是没想到，九月施主竟真愿意迷途知返。阿弥陀佛……”

夏鸣懵了。她仔细打量怀安的表情——这位高僧神色平和，眉眼间暗含感慨，周身气韵都是“祥和释然”四个字。

她从没见过如此心胸宽广之人，一时竟拿不准他是真心，还是隐忍。

“您是真心的？”夏鸣干脆直问，“据我所知，她以前可不是什么善人。”

“九月施主心存善念，却陷于业障之中不得超脱。与她相伴之时，贫僧也曾劝诫几回，但时机未到，只留遗憾。如今她能回头是岸，贫僧自然心中宽慰。”

夏鸣呆呆地望着怀安，恍惚间像看见他头顶一圈金轮，身下一尊莲花宝座，整个人都在泛光。

这份胸怀，她自问远远不及。一丝敬佩从心头升起，她问：“那……您愿不愿意见她一面？”

“自然。”怀安含笑。

…………

夏鸣正将意识沉入心底与大师沟通，室内寂静。九月悄悄攥紧了拳，胸口怦咚怦咚疯跳，冷汗一颗接一颗滚下来，后背发凉，几欲窒息。

李慕月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你在紧张？”

九月沉默着，用力点了一下头。

“正常，习惯这份感受吧。我每一次赎罪，都这样。”李慕月笑叹一声。

一直盯着夏鸣的蔚天忽然开口：“怀安会同意的。”一句话招来两人的目光。

“你怎么确定？”李慕月摇着扇，手心里竟也是一层薄汗，“按我的经验，肯定要先被痛打痛骂，甚至以命相抵，再给足人家真正想要的补偿，才能换来一丝释怀……承受这些，才是正路。”

“怀安，我听过他的名字。”蔚天依然一眨不眨地望着夏鸣，“青云真仙曾与我说过，他是此界中，心性最接近真仙之人。既然是那位认的，便不会错。”

“最接近真仙……”九月轻喃一声，鼓起勇气问：“听说成仙者，皆无我无私，当真？”

蔚天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无私者，不被私情纠缠；而对自身遭遇的愤恨，属于私情。既被真仙认定心性近仙，就不会陷在对九月的仇恨里。

李慕月听懂了，他看向夏鸣，莫名松了口气：“她还没联系完？”

话音刚落，夏鸣捧抱状的手指忽地动了一下。她狠狠吸了口气，抬头看向九月，露出舒心的笑：“姐姐，他不怪你，愿意见你！”

九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夏鸣张开双手，那枚心弦符文滴溜溜转至半空，洒下一片半透明光幕。光幕内，怀安端坐蒲团，眼眸带笑。

他双手合十行礼，对着几人道：“见过素问剑仙。九月施主、九明月施主，许久不见。”

“许久不见。不过大师，我现在叫李慕月，请别再唤那个名字了。”李慕月以扇遮面，同样回了一礼。

怀安了然一笑，九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地对他抱拳执礼。

眼瞅气氛要冷下来，夏鸣立刻接过话头：“既然大师不介意与仁心斋斋主合作，那我们先议正事吧。仙器开太久也消耗蔚天的灵力。”

几人点头无异议，夏鸣转向怀安：“大师，我们想先确认一点：梵寺经文，当真能唤醒无心人的良知？”

怀安沉吟片刻：“众生皆有佛性，无论人或噬心兽。经文的作用只在消除业障。业障轻者，经经文涤荡后便能重拾佛性；业障重者，即便日日听经诵法，也难以悔改。噬心兽的业障普遍更重些，仅此而已。”

“佛性是指？”夏鸣弱弱地问。

蔚天适时解释道：“以我的理解，就是能否领悟仙道。他主张无心人也能领悟仙道，有成仙的潜力。我以前不认这理。”

怀安扬起笑。夏鸣捏了捏蔚天的手——他变了，是因为自己和慕月，还有现在的九月吧。

“我大概听懂了。”她拉回正题，“大师，这三百年间，九歌在许多地方埋设了可催强噬心兽、夺舍杀人的恶念结晶。虽然近期未必会动用，但我们认为这依然是天下大患，需要及时清理，你意下如何？”

“贫僧自当解天下之忧，也会尽力说服金刚寺主持协助。”

蔚天拧眉：“金刚寺主持，难道会不愿意出山？”

怀安温和的眉眼笼上一层哀意：“昔日与九歌一战，贫僧曾以为寺中诸释子尽归无常。后来逃离天机阁才知，原来当年金刚寺主持施然心，带领金刚寺弟子们离开战场，开辟出了离世隐居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