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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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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稚记得,年少时曾有一人于战乱时救过她,将身上为数不多的食物全都给了她,没有留下任何讯息而匆匆离去。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只记得那人脸上有一道疤痕。

那道疤痕在赵参的脸上。

打从他第一次见到云稚时,他就觉着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究竟在哪儿见过。那时的她初入京城,天天嚷着要开一间胭脂铺子,吵得赵参耳朵都起茧子了。后来赵参才得知,她是从旁人口中得知自己耳根子软,且有些许积蓄,便想着用这招暗示他发发善心给些银子。

赵参揶揄道:“你倒真是好的不学,光学了些流氓地痞的招式。借条不打,就想从我这儿得银子,真是美得你嘞!”

云稚撇了撇嘴,淘气地撇了眼他。

果真,不出几日,他便拿出压箱底的银子,给了云稚——当然,是有借条的。

云稚的经商天赋很高,不出几年,便将这一铺子打理得井井有条,人人夸赞。围观者中不乏热心之人,他们见云稚的铺子势头正猛,便提议让赵参把最初借出去的钱转化为这间铺子的部分股权。这样一来,便是银子自天上掉进被窝里。

赵参果断拒绝了。他记得云稚曾跟他说过,她想开的是一间真真正正属于她的胭脂铺。那么他便只会是支持,而非插足。

直至一日,魏将军归京,军队浩浩荡荡进城,他站在街旁围观,猛然想起这桩陈年旧事。

一晃多年,她的脸蛋张开了些,竟让他有些不敢相认。

云稚没有认出他来,赵参并不想要跟她坦白这件事。一是此事连自己都快要淡忘了,往事如烟,它早已失去了意义;二来,他与云稚之间是要好的朋友,如果说起此事,倒有挟恩情以求回报之嫌,再相处怕是会束手束脚,他只怕她会有负担。

只是,他有了压力。

先前救过的乖巧孩子,在自己的纵容之下日日穿梭于赌场,不仅输了个精光,连那间胭脂铺子都快要搭进去了。

赵参想了个法子,明面上他经常招呼云稚去赌坊玩一玩,私下里雇了些信得过的人,特意缠住她下注,背地里操作一番,让她次次输。而那些赢得的钱,则暂且收入他的囊中。

对赌上瘾,无非是输输赢赢,总对这个赢字心存侥幸。那么,如果让她一直输,赵参不信她还能不长教训。

说来也怪,连输了几日后,当真决定金盆洗手,不踏足赌坊了。

赵参得知这一消息时,又欢喜又欣慰:孺子可教也!于是他特意去贺喜,悄悄给她留了一个红包——照云稚的记性,不跟她说的话,指定会忘记是谁留的。

同日,赵参亦拿了些银两,烦请她帮一个忙。

这又要说起另一个让他心动的女子——白聆。她主动找到他,他知道她总是要图谋些什么的。

她开门见山:“我想要进南安王府,你能帮我的,对吗?”

耳根软的坏处就是,他总是能被轻易打动,甚至不用一滴泪水,只微微露出悲恸的模样,便能换来他的同情与应允。

一直以来,赵参将她当作妹妹,于是替她瞒住了那些欠债,存下了些银两。直至云稚被诬陷杀人、关入薛府时,赵参也前去给她送过些吃食。

赵参想,自己做的一切皆是自愿的,而云稚最好是不知情得为好。

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的,那就是那袋银子被他藏在自己的小金库里——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一直没来得及亲手还给她,这成了赵参心里的一个疙瘩。

此时此刻,云稚就在眼前,可他早已没有力气说出银两的来龙去脉,道出那藏银子的一长串地名。

也早已来不及亲手交给她,亲口嘱咐她,亲眼见证她的繁茂生长。

如果可以的话,那年他救过她之后,便不会离去。而是跟他一同入京,一同经历些奇闻异事,也算不枉人生一遭。

——

云稚匆匆赶往太后的寝宫,被告知太后还在休息,只好稍作等候。

林得崇给她倒了一杯茶,云稚先前与他在王府会过一面,以他的身份,不应来做这些杂事。

林得崇对上云稚疑惑的目光,笑道:“习惯了,更何况给云掌柜倒一杯茶,也对得起我这个头衔。”

云稚礼貌性地回笑,抿了一口茶。

太后迟迟不到,可她又实在是心急,便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询问林得崇情况如何了。林得崇并没有丝毫不耐烦,一直耐心回应着同样一句话:“云掌柜莫着急,再多等等罢。”

为了安抚她,林得崇偶尔跟她闲谈几句。就比如,他问她:“你和你要救的人,是什么关系?”

“朋友。”

“何种朋友?”

云稚蹙额瞧着她,十分不解。林得崇解释道:“这朋友啊,分为一面之缘的,点头之交的,可交心的,可交命的。这重要的就是后两种了。”

“我都来这儿了,林大人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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