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什么京城才子的名头还有何意义。
而他的好兄长,偏还假仁假义前来关切,什么兄弟齐心,光耀门楣,要他沉心研学,戒骄戒躁。
真是可笑。
孟越临的手从门框上缓缓垂下,喉结微微滚了滚。他惯常挂着的假笑好像消失了,露出底下脆弱。
她的笑越温柔,他就越觉得那根针扎得越深。
他清楚知晓,在孟家这趟浑水里,姜令玥是无辜的,包括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尚沉浸在自以为的圆满里,以为孩子是他们期盼已久的结晶。
而他却要编造谎言去骗她,骗她的夫君还深爱她。
孟越临深吸口气,他想,等她养好身子,等她不再这么脆弱,他就告诉她真相,届时,来去随她。
他也算对得起自己良心。
姜令玥终于察觉到他的目光,眸光微转,歪着头冲他温婉一笑。
“夫君。”她的语气里是他从未听过的柔软依恋,“你也来摸摸我们的孩子。”
孟越临没有应声,而是抬脚慢慢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他踟蹰良久,久到姜令玥有些狐疑:“夫君?”
孟越临抿唇,终是伸出手极轻极慢覆在她放在小腹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些微凉,而他的手是温热的,他下意识握了握,似乎想传递给她温度。
“还难受吗?”他垂着眉眼,不敢看她眼睛。
姜令玥愣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低下头笑了。
“不难受。”她顿了顿,唇尾微扬,好似极为满足,“只是后面的日子,要多辛苦夫君照顾了。”
孟越临喉结又滚了一下,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
“嗯。”
外面廊下,头上缠着纱布的青禾要哭出声,被宋凛赶紧捂住嘴巴,拖回隔壁房间,关好门扉。
“你都看见了,真不是我家公子有意欺瞒,你家小姐现下可再受不得半点刺激,想必你也知晓她有多期盼这个孩子,要是有个闪失,一尸两命…”
话音未落,就被青禾哽咽着打断:“你别说了,我听你们安排,只要我家小姐好好的,小姐肚子里的小公子也好好的。”
“你想通就好,不过你怎么知晓就一定是小公子,难说是小小姐呢?”
宋凛放下心来,又和她争论起性别。
青禾一顿,抹着眼泪抽抽嗒嗒:“小姐说过,从前……大公子提过一句,盼着膝下皆是弄璋之喜,虽然小姐儿女都喜欢,也总想顺了大公子的意。”
“唉,不过眼下是男是女已经不重要了,只要小姐平安就好。”
宋凛挑眉,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安慰道:“既然如此,你待会吃点东西,调整下你脸上神情,配合公子演好这出戏。称呼也要改了,日后莫再唤小姐,更别提少夫人一词,往后我们是普通人家,该唤你家小姐‘大娘子’才是。”
“好。”青禾忍下心酸,默默祈祷。
忘了也好,小姐也不必困于过往。
等姜令玥用过清粥又睡了一觉醒来,青禾已然收拾妥当来到榻前。
毕竟是自幼陪伴她长大的贴身侍女,心底那份熟悉感骗不了人,她欣然接受了青禾的身份。
“你伤还没好利落,就别忙着照顾我,先顾好自己,左右夫君在侧,你放心便好。”
夜幕降临,姜令玥不许青禾再守在榻前,勒令她回去歇息。
青禾心一抖,诚然已经答应演戏到底,可夜里让小姐和三公子睡到一处,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还想争取留下,偏被宋凛从身后戳了戳腰肢。
……
青禾视线扫过一旁静坐未发一言的孟越临,抿了抿唇。
也罢,她就睡在隔壁,客栈墙壁单薄,想来隔音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夜里警醒些。
再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瞒好小姐,不让她起疑。
“奴婢知晓了,大娘子早些歇息,我就睡在隔壁,公子若是有需要也尽可唤我过来。”
她特地将“隔壁”两字咬得极重,孟越临抬眸看了她一眼,活像威胁他一般。
他不禁气笑,这一整天端茶倒水做了那么多,还被小丫头像防贼一般防着。
鬼使神差,他的手搭上姜令玥的,挑了挑眉:“有我照顾娘子,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青禾一瞪眼,还欲再说,被宋凛拽住手腕,呵呵笑着:“公子娘子早些歇息。”
说罢强行将她拖了出去。
房门合拢,姜令玥眉眼弯弯:“夫君莫怪,想来青禾这丫头是怕累着夫君。”
孟越临眸光微动,落在她沉静柔和的眼底,倏地有些不自在,偏开头去。
“无妨,我去打热水给你梳洗,早些安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