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鸿远默默站着，甚至不敢确认。

他有点不信这份躯体如此脆弱，当然与现实相悖的话多说也无益，总之是彻头彻尾毁掉了，没有一丝再修补的可能，相比物理摧毁，简直像一种自下而上感染的疾病。

制造惨剧的人，很有耐心。

萧鸿远迟疑了片刻，他带了装置，原本想着无论碎成什么样都可以带回去，只是现在，着实有些下不去手。

不知从何捡起吗？

残余的红墨水，在水泥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可惜，因为关卡第一章自带红色的水，统共清理过后，墨水的意义在尸体上并不明显了。

萧鸿远也没注意到。当他明白复原可能性全无后，已经开始接受此地才是“阿棉”从今往后浓度最高的东西，因此开始念念有词：

“都是我的问题。”他还维持着体面的神情，但口中话语没头没尾：“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

奚珩灵送走林续，还是趴在屏幕上，放大参与者所在的位置，并隔三差五给自己倒花茶。

“只不过，我还是有种错觉，仿佛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换你去就能够办理得妥帖了。”他又说：“因此，我想，哪怕是象征性的——”

不对劲。奚珩灵点开录制，据她所知，一个只听指挥、毕生理想是收集红墨水然后喝下去，也不管身体是否能够容纳的蠢蠢机器人怎么可能让事情迎刃而解？就算是吉祥物，一直以来也都是负面效果更明显，如萧鸿远和阿棉关系刚亲近的时候就是他事业受挫最严重的时候，而且阿棉实在没帮过什么正经忙，就连强捧都捧不上去……

“现在就连你都走了。”萧鸿远重复：“我是不是也应该释怀——”

他就像透过这摊机器人碎片，在看着另一个活人。

奚珩灵起初以为，萧鸿远是因为过去和高层共事时受了打击，不信任人类才依赖机器人，而阿棉与他两情相悦，她盼着成为更有能力，能够成为助力的活人。因此，某方面不甚聪慧的机器人小姐为模仿会流血的人类，而竭力寻找红墨水吞入身体，同时完全不在乎此举带来的折寿……或者说磨损吧。

但现实并非如此。

记忆条对萧鸿远吸引力不够大，他最终需要的还是这尸体。

难不成，灵魂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躯体代表之物？

“抱歉，”他最后说，“我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条退路呢。当然，早就已经无望了，直到现在，”萧鸿远长叹：“我这边也没可能了。”

他看上去恍恍惚惚，大受打击，但还是要出去。

要出去，就要通关。

前往二号教学楼二层，NPC在会议室内部等他：

“你好。”

依旧是那张转椅，依旧平凡丑陋又不可一世的样子，依旧昂着头：

“好久不见。”NPC打招呼：“我叫刘A。你应该在讲座预告上早就见过我，现在你来得很晚。”他摇摇头：“之前在做什么？既然我才是主嘉宾，为何你不像那些同学一样议论我？”

刘A将一只信封拍到桌上：

“现在不屑于打听情报，以后会有苦头吃哦——”

萧鸿远本来就阴沉得很，被NPC一激，大概正愁无处发泄：

“猜猜你是谁？”他抽出背后两把长刀：“打到你服，就会告诉我吧。”

“等等——我要宣读任务规则！”

刘A脸皮之下的眼睛睁大了，所幸时间还不算太晚，皮肤只是稍稍一点滑落，看不出来：“我不否定你逼供的思路，但这是任务，任务发布时间——”

他伸手求救，奚珩灵摸过桌上的瓶子：

“阿雪？”奚珩灵试探：“进去，定住参与者。”

也许是肌肉记忆，或听惯了命令，奚珩灵虽尚未与阿雪再度交谈，阿雪还是听话地将萧鸿远控制住了。

“好的，我叫刘A，通关任务是猜对我是谁，线索都在学校里，找到答案后写在纸上装进这只信封给我即可通关！由于只有你一个人，只要最终是对的就能通关！”

刘A找回场子，擦了擦冷汗，火速完成发言。

阿雪将萧鸿远放下来，但它也不想立刻回去面对奚珩灵，因此在关卡内尴尬地一圈圈转悠。

“别转了。”奚珩灵说，“现在你和我都属于部门的叛徒，谁也不用说谁。”

萧鸿远重获自由，立刻双刀劈下。

刘A职责履行完毕，也不再惯着对方，一挥手，几条长满倒刺的触手自主席台后伸出，生生和萧鸿远打得有来有回：

“我也好想下班。”刘A嘲讽：“就不能遵守规则，赶紧结束么？”

萧鸿远眼见占不到便宜，又掷出微型炸弹一样的东西，冒着毁楼的风险也要重伤对方。

一根触手被炸断，又重新长起来了。

“这栋楼里也有线索！”刘A声嘶力竭地提醒：“你在自断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