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是幸灾乐祸还是心有余悸。

比新上司更早到来的是，根据他们那稀薄的口述，大家都依稀意识到，如果遇见某位披着黑斗篷、独自一人的神秘不速之客，在按规矩办事之前，最好掂量掂量自己还想活多久。

很快，就连名字也确定了。

“他说他叫林续。”

“……续命的续。”

查遍所有层级的日志，管理人员意识到这位林续大概死过几次，但承担记录的是否为同一个人，亦无从考证。他们甚至想出，是否这背后存在某庞大的组织，不断派出替死鬼，先引颈受戮让人放松警惕，再趁其不备击杀己方看得上的强者。

而所谓关卡，也在以讹传讹中，甚至演变为城市怪谈。

不断有人讲奇怪的祭品、甚至许愿条，香炉一类五花八门，不同流派的魔物堆在萧鸿远陈尸的那个角落。

奚珩灵按兵不动，偶尔指使人修修教学二楼被炸毁的墙，反正关卡内本来就有施工队。不过真命令他们建造，而不是拆除，施工队员反倒不乐意了，因此进度很慢。

没人想以身犯险，林续肯定比之前更安全，更不容易死。

相对安全。

林续再脱离现实跑来看奚珩灵的时候，她正踩着梯子，站在四层楼高的书架前翻阅什么东西。

由于书籍过多，爬上爬下十分不方便，过去的林续干脆改造了梯子末端，让它成为一个拥有椅子、靠垫、台灯和小方桌的平台。在上面即可完成阅读，省去一道归还的复杂程序。

唯一不好的就是，书架向来是暗门机关的好载体，因此，初来乍到的奚珩灵总是触发一些奇怪的通道，还有一次直接掉进了某间带泳池兼天窗的密室。

“我在想。”奚珩灵看似漫不经心地说：“如果有人从高处坠落，这个梯子也可以帮忙接人么？”

“听说专管巡逻的将军死了？”林续仰头道：

“你都知道，这么快？”

“都知道。”林续讲：“传得可凶，很多关卡都为之增加了战斗环节，就为了补位呢。”

奚珩灵摆弄手柄，将自己降下来。

“难道是你干的？我记得那个机器人——”

“差不多吧。”奚珩灵敷衍。

“动机我可以理解，但要把那种人搞到手，究竟需要多大的诱饵啊……”

林续感叹：

“我可想不到。”

“所以我用了世界上最大的诱饵。”奚珩灵回答：“目前，可以说影响力最大的诱饵之一。”

她离开平台，回到更熟悉的房间，一如往常询问林续身体健康和死亡频率。

“我很好。”林续露出她思念已久的微笑：“你的人生也实在很精彩。”

“我觉得，”奚珩灵合理建议：“以现在这个紧张的局势，我们都能够一起出去了。”她说，“他们极有可能不敢动手。”

“想去哪儿？”

“抛开一切不谈，其实我真有点想去之前那个触发关卡的大楼，去按他的要求找回所谓‘钥匙’。”奚珩灵胡乱许愿：“只不过，不能功亏一篑，还是保守些好。”

“看来你是真心喜欢通关这种事。”

“不全因为这个，主要是那边还有谜题未解开。”奚珩灵说，“我也会好奇啊。”

“那我们过两天去吧。”林续看热闹不嫌事大：“挑一个它不会被放倒的时间段，直接走进楼门问保安借钥匙。”

“哎，你清楚那里吗，现在还在颠倒当中？”

林续还是没有回答。

“我们应该庆祝才是，”他说，“你居然除掉了有名有姓的人物，这可是个大突破。”

“说来话长，”奚珩灵成功被转移注意力：“是他自己要死，而且，一堆NPC在怂恿，我没——”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盯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瓶子：

“阿棉好像还在关卡里面呢。”

“我去捉回来？”

“别去。”奚珩灵阻止：“我可不确定它会不会放你出来。而且是它把萧鸿远的尸体丢外面的。”

“它还有主意吗？”

“和NPC商量过吧，无所谓。”奚珩灵说，“很多时候，好的设计是自然流动的，结果当然也水到渠成。”

“你的意思是，自由度很高，但最终目的是全凭参与者自己的意愿，达成你想要的结果？”

“我可没这么说。”

“想要安全的话，当然是和之前一样，去一些小世界游玩。我知道一个地方，有会织带图案纱巾的巨型蜘蛛，把黑斗篷换成黑纱巾如何——”

林续看奚珩灵仍在沉思，将脑袋凑过去，贴到她肩上：

“你还是心不在焉啊。”他说，“这样够好了。”

“一劳永逸。”奚珩灵低声说，“我要让你彻底一劳永逸地活着。”

哪怕她某天寿终，林续也再也不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