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笑完。
她眼睛一抬，看见了站在前面的路云舟。
接着，瞟了两眼。
“你看那个。”
“哪个。”
“那个深蓝色的。长得还挺周正。”
“也是来报名的？”
“看那样子，应该是。”
那罗裙女子嘴一撇，皮笑肉不笑的。
“这模样的，更该在家待着。”
她说，“跑出来读什么书。读完了一跑，他家那个哟，哭都来不及。”
“你看他站的样儿。”
另一个说，“还挺直。装什么。男人站那么笔直干什么。”
“嗨呀，都是装的。来，让我说一句。”
只见，那罗裙女子往前走了半步，冲着路云舟道，“那位小哥。”
路云舟没有回头。
他站在队伍里，背对着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见他不应。
那罗裙女子声音又高了一点。
“说你呢。穿蓝色衣裳的那个。”
“你来报名，你家妻主大人知道么？”
她声音不小。
旁人闻言，不觉纷纷回头看。
路云舟只当没听见。
那罗裙女子牵着绳子那一头的夫郎，轻轻笑了一声。
“装听不见。”
她轻蔑道：“我告诉你，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读了几本书，就以为自己不是男人了。考上了，想跑，想飞。你家妻主供你读书，供你吃饭，你回头就跑了。”
那罗裙女子骂得极为难听。
“狼心狗肺的贱种，天生被女子骑的废物一个。”
旁边那个女人也接上了。
“是啊，长这么周正。”
“心倒是歪得很，就不知道以后给妻主大人生的孩子是不是个心歪的。”
“那不正好，生到不能生为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难听。
可队伍里，没有一个人敢出言阻拦。
前面排队的，有几个男人。
胆子小的，直接被吓得跑路了，有的人勉强还能站稳脚步，只是默不作声地戴好面纱，避免惹火上身。
路云舟站在那儿。
他背还是直的，可心里却难受极了。
青年默不作声。
他下意识攥紧袖口一角，指节发白。
见他不搭理人。
那罗裙女子断定他是个性子软，又极为好拿捏的。
她索性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拉路云舟的袍子。
“我说你——”
璇玑走了过去。
她不动声色，一把拦住这女子的手。
“......”
璇玑走到青年身边，站定。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对上女子的视线，“扒拉什么呢？”
一时间，那女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愣了愣，随即反问道：“......你谁啊？”
璇玑笑，凑得近了些。
她勾唇道：“哎——”
“我问你呢。”
一时间，那罗裙女子被她挑衅的语气刺激到了。
“？？？”
她一连丢出几个反问句，不带停地，“多管闲事的八婆？”
“碍你事儿了？到老娘我这里来刷存在感？”
璇玑道：“怎么？”
“我家小郎君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嘴里吐不出一点烂泥的脏东西扒拉了？”
话音落下，那罗裙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嘲讽道。
“哦，你家的破烂啊？”
璇玑但笑不语。
过了会儿，她吐出几个字，微笑道：“第一次提醒。”
“注意你的用词。”
可那女人丝毫不带怂的。
她甚至是乐了，“呵呵——”
“老娘好心劝你一句。”
“你家这个破烂玩意儿，别出来丢人眼瞎的。”
只见，那个罗裙女子神情激愤，嘴里开开合合个不停，“读什么书？考什么仙门？”
“考上了，溜之大吉，有得你后悔！”
璇玑双手环抱于胸前，不为所动道：“第二次，警告你。”
“注意你的措辞。
她倒是逻辑清晰，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继续道：“其次，我家小郎君如何。”
“与你有半毛钱关系？别吃饱了没事干，在我这里找存在感。”
魔女大人怼起人来，语速贼快，突突突突的，“他站在这儿报名，是我让他来的。他读书，是我供的。他要是考上了，那是他的本事。他要是考不上，我养着。”
“我说大姐——”
她目光落在女子干燥的皮肤上，火力全开，字句清晰道：“您是不是最近很暴躁啊？瞅瞅您皮肤，都烂成啥样了。”
“我说，男人管不住，自己总该是能管得住吧？”
“可别说律他和律己，一样本事都没有，只剩下一张喷翔的嘴，突突突突突。”
话音落地，一时间竟然没了声。
有人跟上了璇玑的语速和思维，有些忍俊不禁，径直笑了出来。
那罗裙女子见状，瞬间气得快不行。
只见她努力压下火气，尽可能地保持冷静，冷笑道：“呵呵。”
“你这种蠢人，惯着男人吧。”
“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璇玑毫不留情地回怼了回去。
她笑意盈盈道：“他哭不哭，我管不了。”
“但我能管住我不哭。”
话音落地，魔女大人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她手中的绳子另一端，晦涩不明道：“至于某些腌臜东西——”
“那就说不定了。”
那罗裙女子彻底被气炸了。
她向前逼近一步，伸手就要推人，“你——”
“你个烂怂包！！！”
可璇玑早在她动手前，一个侧身便闪开了。
那罗裙女子扑了个空，向前踉跄了几步，勉强才稳住身形。
见那么多人都在回头看热闹，她一时间脸上挂不住。
只见，女子索性转过身，接着又是一巴掌抡过来。
她嘴里叫骂个不停，“草你爹——”
可璇玑不再有所顾忌。
她抬手，一把掐住女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接着扣住人，不由分说地将人往前带。
眨眼间，那女人全身动弹不得。
她的脚下又乱了，被璇玑像拎小鸡仔一样，径直拎着往前走了两步。
几步开外，是一口大水缸。
半人高。
是贡院留着走水备用的。
放了许久，表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污垢。
璇玑将人按到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