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运工捞起身后的雨帽戴上，转身去搬其他垃圾。走回来时，一脚踩在黎华脸上。

林立翔“啪”地，托住方若绮手里的纸袋，另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若绮，若绮，冷静！”

方若绮整个人看上去摇摇欲坠。她盯着那张躺在积水里，污浊不堪的海报，轻声说：“他做错了什么呢？都要踩他一脚。”

林立翔扶着她发颤的肩膀。

方若绮的目光一点点移到他脸上，一双眼睛含悲带愤。

林立翔心口一震。

“人人都在造谣他、抹黑他、中伤他；冷眼旁观，幸灾乐祸……”

收运工奇怪地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

林立翔侧身，挡住对方视线。

雨滴打在二人身上，林立翔提着纸袋，动作狼狈地撑开伞，对方若绮说：“雨太大了，我们先去车上。”

方若绮的刘海已经并在了一起，雨水顺着她的头发丝滴滴答答往下淌。

她抬起苍白的脸，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泛着水光，“他拍戏从吊车上摔下来，上了新闻，他们说他卖惨；电影被做局撤档，他们说他活该，谁让他飘了。说他急功近利，说他天王当久了，周围听不到真话。他们质疑他的演技、质疑他的人品；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他们调侃他跌落神坛，可是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是神，是这些人自己把他捧作神的！”

“我知道，我知道，若绮。”林立翔拍着她的背安抚，手里的雨伞又往她那边靠了靠。

“如果我有一把剑就好了。”方若绮喃喃：“如果我有一把剑！我要像我演的楚袖那样，剑破长空，所向披靡，守护他的江山不容任何人染指！”

林立翔嘴角一抽，心里万马奔腾。回过味来，又觉得这段话挺悲情、挺让人感动的。

心道，黎华啊黎华，你到底是神是佛？是妖是魔？竟然让好好的一个姑娘，为你如痴如狂到这般地步！

雨越下越大，方若绮望向地上的海报，视线渐渐模糊成一片。

她嗤笑道：“这个圈子里，多少人在仰望他，又有多少人在诋毁他？这些人一边等着看他笑话，一边又在偷偷模仿他，渴望取代他、超越他。可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成为不了他！这天地万物间，只有一个黎华。跌落神坛？如果非要说他在神坛上，那么他没有跌落，他是自己走下神坛的。”

方若绮到家时，黎华站在岛台旁，给玫瑰剪枝。边上几只造型风格不一的花瓶里，分别插着荷花，绣球和百合。

方若绮有些震惊，“你上午去了一趟调色公司，买了这么多花回来？”

黎华说：“回来路上黎导要去花鸟市场买鱼，我就顺带买了。”

方若绮走到他身边，把温宁珊给的曲奇放在岛台上，看了眼旁边醒花桶里的红玫瑰，夸道：“可以啊，还知道要醒花。”

“看你弄过，又不傻。”黎华从里面拣了枝玫瑰，拿花剪对着根部45度角斜切，抬眼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方若绮刚要调侃他越来越宜家宜室了。

黎华看她湿淋淋一身，问：“怎么身上全湿了？外面雨这么大？”说着手背往她额头探去，“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方若绮“嗯”了一声，转身要去衣帽间拿换洗衣物，黎华一把拉住她，端详起她的脸，“眼睛怎么红红的？哭了？”

“没有，”方若绮说：“雨太大了，落眼睛里了。”

她洗完澡出来，看到黎华手里托着一只汝窑天青釉长颈瓶，里头插着几枝荷花，正往书房走。

黎华的手很好看，很白，指节修长。小臂线条流畅有力，隐约可见青色筋脉。

雨过天青色在他指间，腕间一截红绳，衬得肤色愈加白净，看着很性感。

他把花瓶放到书桌上。刚要转身，方若绮从身后一把抱住他，两条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整张脸埋入他的后背。

连着下了几天雨，天气变得很凉爽。书房没有开空调，阳台门向外推开了小半扇。江面上雾蒙蒙的，水天一色，风流云动。

阳台上，一棵约两米高的带盆龟背竹绿油油的，阔厚的叶片上盛着滚圆的水珠，要滴不滴。

风卷起薄纱窗帘，摇曳翻飞，室内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黎华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微微发热。

方若绮闭上眼睛，脸颊在他的背脊上，缓缓蹭来蹭去，轻声说：“爱我，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