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被酒气呛得咳了声：“连我都还没找到的东西，那女人不可能找到。”

连白鸽都摸不清底细的一枚棋，那女人不过是个执行者，一个普通人，又怎么会知道。可这些话，一个字也不能对小狗说。

中也皱着眉，好似这句话是什么天书。近在咫尺的唇红艳，无意识地一张一合：

“……因为你找不到……所以女人不可能找到……”

“嗯……对，”中也慢慢地、重重地一点头，卷翘额发擦过太宰鼻尖又是一阵痒，“连你这聪明绝顶的混蛋都找不到……那女人……不会找到。”

太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那点为数不多的良心，难得地自我拷问了一回。他瞒了他这么多，他却还是这样信他。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抚上中也的脸。柔韧又温热，像一枚刚剥了壳的水煮蛋。下一秒，被中也抓住了，铁钳似的，还是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那种，滚烫。

好嘛……他们已经分手了。

太宰自知理亏，就要抽手，却被中也抓着手按回了自己脸上，还蹭了蹭。一股邪火，顷刻从相触的掌心一路烧向四肢百骸，烧得他整个僵住。

理智说：小狗这是嫌热，拿你当冰袋使呢。

小头却昂首争辩道：冰袋？是谁都可以当小狗的冰袋吗？

理智又道：他醉了。

小头：所以，酒后见真情。

理智：划重点，酒后。

太宰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备受煎熬，最终理智险胜。他一闭眼，翻身将中也压到身下，而后想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爪子。

谁想醉鬼的力气格外大，他一抽，中也一拽，两人齐齐栽进了沙发里。太宰脚尖扫过桌面——

“哐啷”一声巨响，威士忌方瓶打着转滚到地上，玻璃倒是没碎，只琥珀色的酒汩汩地从瓶口淌出来，淌得满屋子酒香馥郁。

中也惊得睁大了眼，似乎醒过来点神，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攥着的木乃伊棍——

“叮咚——”门铃突响。

太宰猛看向门口，又飞快扫了眼幸存在桌的两只酒杯。

不会吧。真有客人？小狗带人回家喝酒？！

门边的液晶屏亮起。屏幕里，是芥川一双黑漆漆的死鱼眼：“中原先生，方才是什么声音？您是否遇袭？”

“……”

聪明如太宰，脑内火速蹦出无数可能的回答，但每一种似乎都将让他在他亲爱的学生面前颜面扫地。即便他脸皮再厚如城墙，也还是要脸的。

中也，中也却眨了眨水汪汪的蓝眼睛，张口便要应声：“嗯……芥——”

剩下的话全被太宰捂回了掌心。喂喂喂，开什么玩笑！小狗知道自己是什么声音吗现在！！！又低又哑，尾音还因为醉意微微发软！！！

门外安静了几息。

下一刻，“Chua Chua Chua”数声，只见黑锋掠过门板。那扇铝合金实心门就“咔”地碎裂成好大几片，轰然倒地。

同一瞬，太宰清清楚楚听见了自己脸皮崩裂的声音。

芥川双手插兜站在门外，身后「罗生门」蓄势待发。漆黑的眼先锐利扫了一圈屋内，确认没有敌人，才落到沙发上。

沙发背挡着大半，看不到在做什么。但边桌上搭着大衣，地上横着酒瓶。琥珀色的酒还在往外淌。

滴。答。

芥川一贯青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猛然退后一步：“在、在下失礼！太宰先生，请您继续！”

话音未落，「罗生门」一卷，人已消失无踪。

……喂，继续什么？

……门洞还敞着呢。好在中也这公寓是顶级的，一层只他一户，一时半会儿倒不担心有人上来。

但……太宰想，最近还是让芥川出趟长差吧。

“喂，门，算你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太宰一转头，就见中也似乎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扒着沙发背，下巴枕在手背上，一双眼软绵绵斜睨向他。

太宰失笑：“是是，明天就给你换扇个能防弹的。”

中也“哼”了一声，重新倒回沙发里，眼睛眼看要闭上，忽而又动了动膝盖，顶了顶太宰，口齿黏黏糊糊的：“你，今天，来？”

……问他今天到底来干嘛的？这怎么喝了酒跟重返婴儿一样。

太宰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从衬衫前袋里摸出张纸，掸开，晃了晃：“鳩羽的信，寄家里了。”

中也缓缓眨了下眼，好似没听懂。

太宰把纸凑到他眼前，盈盈笑：“是中也为我准备的生日礼大样做好了，要去确认定版。”

中也盯着信看了两秒，一把抢过，揣进居家服里，头一歪，眼一闭，彻底醉晕过去。

呼吸很快匀下，轻巧而悠长。胸口一起一伏，搭在上面的那只手也跟着一起一伏。手还是那般纤小，因醉酒泛着红，五指虚虚拢着，正好盖在放信的地方，好似是护着。

太宰呼吸不自觉跟着放缓放轻，但于事无补，心跳还是一下快过一下，在胸膛里直撞，咚咚咚的……会吵醒小狗。

他迅速又无声地直起身，往卧室走去。

七月中的雨夜闷热，小狗总会把空调开得很低，就这么躺着，第二天准要嚷嗓子疼。合该找条毛毯盖着。

他身后，中也悄悄掀了半边眼，迷糊一眨，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