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心里生出些疑问,可还没来得及问,电梯便到了四楼。
吕盛骄率先走出电梯,背对着他,抬手挥了挥:“拜拜。”
姜宴捧着钥匙,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的“再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电梯门就关上了。
钥匙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不知名的香水气味,沿着掌心线融进他的汗液中,缓释在他面前的空气里,像是烟灰落在轻软的薄纱上,要掸去却扬起细碎的尘屑,蹭得人鼻尖痒痒。
这气味一如她本人,轻而易举地就能拨动他人的心绪。
姜宴攥了攥掌心,心底涌起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夜里的四楼静悄悄。
楼道的节能灯释放着最低限度的照明,堪堪能勾勒出周围的轮廓。
副所长办公室在电梯的斜对面,距离不远,吕盛骄的脚步不免快了些。
鞋跟落在地砖上,声响沉闷而突兀,回荡在寂静走廊里,仿佛往湖心投了块巨石。
第一个听到的是赵傲来,他很快起身迎过来为她开门。
不知道她的脚步声,还是他开门的声音惊动了节能灯。灯光突然发力,几倍亮的白光骤然亮起,如瀑布般将吕盛骄从头浇到脚。
眼前瞬间白茫茫的一片,吕盛骄下意识地横起左臂挡住双眼。
下一秒,有人握住她的右手,将她带进了办公室。
吕盛骄放下手,仍觉得有些炫目,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这灯怎么回事?要么不亮,要么亮得什么也看不见。”她问,“以前也是这样的吗?”
“以前哪有这样的。”赵傲来松开她的手,边打哈哈边把椅子推到她面前,
“刚换的,据说是智能节能灯,只在有需要的时候会亮,习惯了就好了。”
副所长办公室有四张办公桌,每张桌前都有一把转椅。
派出所的副职目前只有3位,空着的那把椅子经常被推来待客。
吕盛骄在椅子上坐定,转了转,调了调座位的高度和角度,让自己坐得舒服些。
赵傲来过来,轻轻一拍她的椅背。
吕盛骄停了下来,回头去看他。只见他指尖夹了支烟,递到她唇边。
她张嘴,一口咬住。
“来,借个火。”她咬着烟尾,口齿不清地说。
赵傲来绕到她跟前,食指与中指夹着香烟,低头凑近她。
吕盛骄将烟夹在指间,微微抬眼抬手,看着两只烟头碰在一起,看他轻轻吹气,半明半灭的火光顺着烟纸燃了过来,泛起缕缕青烟。
他俩近得仿佛能碰到头,似乎回到了亲密无间的旧日。
吕盛骄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个烟圈。
烟雾落在赵傲来脸上,他没有躲,只看着她问:“这烟感觉怎么样?”
“还行。”她说。
“只是还行吗?”赵傲来追着问。
“你要觉得好也行。”吕盛骄说,“你知道我的喜好比较俗气,就喜欢那些甜的香的。”
“啧。”赵傲来轻轻咋舌,“我还是传统派,喜欢烟草本身的味。”
他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找出只一次性纸杯,从茶叶罐抓了一把茶叶,用开水冲开,递到她手边:
“吸烟有害健康,来,喝点茶。”
吕盛骄没去接,用目光示意他放在一边。
她细细琢磨着他的话,忍不住吐槽:“有害健康……你当初教我抽烟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啊?”赵傲来故意跟她装傻,“我那时候怎么说来着?”
“说吸烟提神,抑制食欲,熬夜可以不用吃夜宵,不会长胖……”
“你就说我有没有骗你吧。”
“哼。”吕盛骄的目光暗了暗,伸手把烟灰弹进他面前的烟灰缸里。
她还记得第一次接触香烟的滋味。
那晚他俩搭班讯问,做完笔录已经凌晨三点。
吕盛骄困得不行,揉揉眼睛要上楼休息。赵傲来却不急,坐在讯问室里,点了支烟。
“抽烟还能比睡觉重要吗?”她问,“这香烟是个什么好滋味?”
她出言本是为了嘲讽,没想到赵傲来却不回答,只一把将她揽了过来。
吕盛骄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已然贴了上来,怕她挣扎般的用手掌紧托住她的脑后,将一口烟味度了过来。
粗粝的味道灌进了口腔,如砂纸般摩擦着她的喉管。
吕盛骄猝不及防,猛呛一大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傲来松开她,笑得很大声。
这什么破玩意儿。彼时的她想。
怎么会有人对这种东西上瘾的?
可谁能想到,曾经那样好的他们会越走越远,直到分崩离析。
一如谁能想到,曾对香烟深恶痛绝的她,有朝一日会深陷烟瘾、无法自拔。
这大概,就叫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