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宸却看上去并不意外，他沉思片刻：“这倒与我的推断相符，只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呢？”他心想，难道她是昭珩殿主的后人？

灵微张口欲言，最终还是止住，只是说道：“有一点关系，我现在还不能告诉您。”

她接着问：“如果昭珩殿主重新现身，天庭会将他当成叛徒抓起来吗？”

“唔……”百宸想了想道：“按照现行律法，擅自脱离仙界确实不被允许——”

灵微脸色一白。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道：“——但我想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的空间，关键还是看主事的人如何斟酌。”

他笑笑：“只要证明不是‘擅自’，而是事出有因，不就行了？探访神境被困、闭关修炼、下凡历劫，堵住悠悠之口即可。”

“那要是……跟魔界中人有关呢？”灵微嚅嗫着说。

百宸愣了一下，想起在断思崖，灵微与那个魔界男子明显相识，那日苍烬还因此事将灵微打入刑戮堂，忍不住问道：“那天绑架你的那个魔界男子是谁，你为什么认识他？”

这个灵微很坦然：“我以前在下界曾在仙魔边界住过，那里仙修魔修杂处很常见。当时他是我邻居，所以我才认识他。”

“是梧塘地带？”百宸马上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呃……”灵微不吭声了。

百宸看着她，思绪飞速运转起来。不知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梧塘镇，有没有可能离开后又去了西坞镇，然后遇到下凡历劫的他呢？现有的线索太少了，几次强行推演又得不到结果。

也许可以去一趟梧塘镇，百宸暗暗想道。

“百宸神君？”灵微见他怔愣，出言提醒：“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百宸回过神来，道：“只要昭珩殿主不是叛入魔界，我天机殿一定全力保他。”

那么问题来了，老爹究竟有没有叛入魔界？

灵微踏入天机殿的时候，苍烬刚刚见到泽宇神君。

看着行子侄礼的苍烬，他笑道：“你我早已是平级，不必如此多礼。”

苍烬恭敬道：“敬长之心，不敢稍减。更何况，今日拜访神君，实是事出有因。”

泽宇露出了然的神色，待苍烬坐定，缓缓道：“我猜你是为了那丫头的身世而来，想必你已经知晓，她是昭珩的女儿。”

“正是，”苍烬颔首，“小神想问，当年昭珩上神到底是不是叛入魔界？”

“当然不是，”泽宇断然否认，“如果真是那样，他早已是魔皇族的王夫了。”

“那么，当年他的出走，可有隐情？”

泽宇目光变得渺远悠长，叹息道：“十几万年了，没想到还有人问起这些旧事。”

他目光不知落在哪里，声音像从岁月深处袭来：“当年昭珩是为卿瑶自愿放弃一品神位，他的离开实是各方都愿意看到的结果，只可惜，最后出了一点波折，卿瑶重伤，昭珩含恨带她远走高飞……”

“这些年昭珩上神带着卿瑶公主东躲西藏，显然有人一直在追查他们行踪。”

泽宇笑笑：“重嘉肯定一直想找他姐姐。”

“至于仙界，有人做贼心虚，害怕昭珩回来。”

苍烬心中一凛，坚定道：“只要昭珩上神不是叛入魔界，若他现身，我有信心保他无虞。”

泽宇却摇了摇头：“只怕昭珩自己也不愿回来。”

他语声微顿：“这里面也有你父母的缘故。”

“你想娶他女儿，最难过的只怕还是昭珩这关。”

苍烬面色一白，急切追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泽宇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摇头：“涉及你的父母尊长，我不便言明。只是想提醒你，灵微毕竟有魔族血脉，你们之间，不仅有上一代人的爱恨情仇，更有仙魔两界延续数十万年的仇恨。你若不顾一切强行娶她，有朝一日曝光，恐怕会给你、给青丘，甚至给你父亲带来滔天非议。”

苍烬起身，疾步走至厅堂中央，冲泽宇郑重行了一礼，肃穆道：“小神从来不怕非议，只担心灵微受到伤害。如今她是仙界中人已板上钉钉，再难更改。小神不愿她如昭珩上神那般终日东躲西藏，不见天日，只愿她堂堂正正地活在辰光之下。正如神君所言，将来有朝一日身份曝光，若无强有力的庇佑，如何安枕无忧？”

“所以你想让她成为你的天妃，以一己之力护她周全。”泽宇目光端凝，紧锁苍烬。

“正是。”

泽宇叹息：“恐怕没有这么容易，须知众口铄金，人言可畏……”

“若真到无可转圜的那一日，小神也愿如昭珩上神一般，舍弃这一品神位，带她远走高飞。”

他半生傲骨，未曾折腰一瞬，此刻却双膝沉落，垂首叩下，端声道：“小神爱她至深，只愿与她厮守一生，恳请神君施以援手，助我们一臂之力。”

泽宇动容，连忙上前将他扶起，“贤侄，万不可如此。她既是我昭珩兄长的女儿，我自当全力护她周全。至于你们的婚事，她父母尚在，我岂能越俎代庖？”

看着苍烬发白的面孔，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抚：“但是只要那丫头点头，我愿意当你们的证婚人。”

苍烬拜别泽宇之后立刻瞬移回殿，叫了秦霜过来。彼时秦霜刚刚带队归殿，听到殿主传唤，忙不迭赶来。

“我要嘱咐你一件事，”苍烬端眉肃目，朗声道：“灵微有魔界血统，如今魔界大乱，难保她不受波及。今后，不要将她单独外派，仙魔边界地带尤其不能去。我的人不可能随时盯着她，你平时要多注意防范，不要让魔界人士联系她。”

灵微是殿主的心头肉，加上身世特殊，殿主这般交代也合乎情理。秦霜当即应诺。

让秦霜退下以后，苍烬又唤了青姨前来，张口就直奔主题：

“青姨，我听闻母君生我之前曾经有过一桩婚约，后来作罢，婚约的另一方是谁？”

青姨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少君问起此事，心中十分为难。此事早已是陈年旧历，又涉及君上隐事，怎好说与少君。

苍烬见她犹豫，冷声道：“您最好不要瞒我，就算您不说，我也会调查清楚。”

青姨没办法，只好坦言：“是两任前的天机殿主昭珩上神。”

苍烬问道：“昭珩上神乃长风所化，不属于名门望族，以母君的心气，怎会与他订下婚约？”

青姨无奈道：“那是老天帝陛下赐的婚，君上本不愿意，后来偶然见了昭珩上神，突然又同意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