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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谁锁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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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姐。”保姆张姨开完门,给了她个后背,转身就走。

商小冬靠在门口的柜子上,手捧一杯热茶,吹一吹:“哎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种一晚上桃花树呢。”

门正对着的就是大厅,旁边是餐厅,空气里还有残余的食物香气。

屋内灯光暖烘烘的,屋外的冷风夹着雪粒子灌进门,打湿地板。

江辞关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又把怀里的东西靠墙放好。

她吸了口气,一脚踹在大门上。

哐——

又一脚,两脚……

哐,哐哐哐——

接连几脚,急促的踹门声伴随她的质问:“谁锁的门,谁锁的门,谁锁的门谁锁的门谁锁的门谁锁的门谁锁的门谁锁的门谁锁的门谁锁的门谁锁的门——”

她的语调很低,声线很平,像机器嗡鸣一样不断重复,不断踹门。

两个声音混在一起,像钟。

保姆吓着了。闻声赶过来的林婉惊得双眼圆睁。商小冬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啪一声碎了,瓷片混着茶叶和热水溅落。

他们有理由怀疑江辞疯了。

踹门和质问声还在继续。

叮哐的响,引来了地下室的商静恒。

他刚才去地下室找狗盆的时候,父亲商震也跟下去了,说是以前喂流浪猫有个蓝色的塑料小盆。

父子俩一起在地下室翻找。

地下室隔音。父亲腿不好,拄拐弯腰地给小狗找饭盆,起身的时候险些摔倒。商静恒又给他揉腿。

一二而去耽搁了。

赶来的时候,就见江辞在踹门。

这情景,他见过。

精神失常的侄女商弦月,发疯的时候就这样,踹门,砸东西,用头撞沙发……

此刻的江辞背对着他们,大衣掉在地上,上面一团脚印。门上也有脚印,一个叠着一个,泥与雪混合,错乱无章。

商静恒怔了一秒,抬步上前。

他只能看到背影,不知道江辞是不是哭了。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已经做好准备把江辞扛走、安抚。

手就要碰触到她。

她停了,肩膀剧烈起伏,转过身来。

商静恒看到一张平静的脸,没有眼泪,眼神是一滩没有波澜的水。

江辞给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意思是让他闭嘴,别管。

眼神扫过众人,然后她开口了:“谁锁的门?”

保姆的手无意识攥紧围裙:“是我……我不知道您在外面。”

江辞问:“真是你吗?”

保姆缩着脖子,瞎话编不下去——江辞出门,就是她开的门。

商小冬哼一声:“我让她锁的。”

江辞问:“为什么?”

没人答话。

屋里安静了。

成年人就喜欢弯弯绕。

江辞明白,但她偏要问:“为什么?今天必须说出答案,不然谁也别睡觉。”

林婉瞪一眼商静恒,意思是让他管管江辞,教训教训这个目无尊长的丫头。

商静恒的手抄在裤兜里了,媳妇不让说话,他就不发言,现在是媳妇说话的时间。

林婉只能自己开口:“大晚上,你在外面做什么呢?我看见了,你和那个小张脸贴脸。让人看见说闲话。”

江辞笑:“法国总统的法式贴面礼,你们说是礼仪。换做我,就要被说闲话。因为我不是法国总统吗?”

“行,法式贴面礼。周朗呢?你一回来,他就冒着雪赶来。你俩在车上干啥呢?还嫌县里嚼舌根的人不多?”

“我们商量组建乐队,优先找愿意回县的青年才俊。或者还想回头闯一闯的中年人。你这么想了解,打算给我们发工资吗?我谢谢你啦。”江辞咧唇一笑。

“我……我发什么工资?这关我什么事。”林婉被怼得低头,心想,这丫头太无法无天,目无尊长,决不能留。

江辞追问:“不管你的事,你为什么要问?”

林婉气得想跺脚,开始骂大儿子:“小春,你看看你找的媳妇。谁家媳妇这么和婆婆说话?!”

商静恒刚要开口替江辞讲话。

江辞拉了他一把,把他拽到身后。

她眼睛直直盯着林婉:“解决不了问题,就找商静恒,您习惯了是吗?您怎么不习惯照顾他?”

林婉:“我怎么没照顾他?不是我把他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供他读书,他能活这么大岁数吗?”

“这叫照顾吗?他回来连一口热水都没喝。一直忙到现在没吃饭。你们有时间和我对峙。有谁问过他一句?”

林婉哑然。她以前是教师,不会像一般婆婆那样撒泼表达不满,但她会讲道理。话还是对着商静恒说:

“商静恒,你变了。娶了媳妇你有家了,就不需要把你养大的家了。你为了一个女人就变成这样,这和玩物丧志有什么区别?以后你的事业会毁了,你会变成个大废物,被全县人戳脊梁骨。你的人生会全部完蛋。”

商静恒抄在裤兜里的手指,紧紧攥出疼。

江辞笑了,笑容不到一秒又收敛。

“你一直在骂他,一直一直在骂他。他只是站在这里而已。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吗?”

林婉动了动唇,无话,眼眶却是红了。

商小冬受不了母亲受委屈,指着鼻子骂商静恒:“看看,这就是你找的好媳妇。还没过门就开始数落公婆了。”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有人呼吸急促,有人红着脸,有人的手指攥紧了又松。

而商静恒,面色平静。

他是个孝顺又传统的人。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会先站在母亲那边,安抚好母亲的情绪,毕竟母亲年纪大了。

可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有江辞的那句话——他到现在一口热水没喝。

这么多年了,他在家里可谓又当爹又当妈。父母上班的时候忙,顾不上他。全是他在照顾弟弟妹妹。父母退休了,身体不好,他又照顾父母。

被家里人当作情绪的垃圾桶,也成了他照顾家的一部分。

他是家里的老大,他得有担当。

全家人习惯了被他照顾,从没人照顾过他。他也习惯了。如果江辞不提出来,他几乎以为不被人关心照顾,承受家人的负面情绪,都是正常的。

商静恒吸了口气,绷得发疼的肩膀松了下来。

他拾起地上被踩脏的外套,抖了抖上面的泥雪点子,在手里攥了一把。

他想把衣服披在江辞身上。

看了一眼上面的泥迹。

他又把衣服放在旁边。

他想抱抱她。

江辞上前一步,挡在商静恒面前。

她没有和商小冬吵,而是对身后的商静恒说:“别理你弟。你上楼等着。先吃饭,其他都不是事。我不会用微波炉。方便面,我还是会泡的。”

明明她情绪已经差到极点了。

却还想着他。

商静恒鼻子酸得不像话。

他牵住了她的手:“走,上楼。”

等一下,她还没总结陈词。

目光一个一个盯过面前之人,江辞用平淡语气,大声说:

“是仇人就互打。是家人,就爱我。以后再阴阳怪气挤兑我?那也没用。我不会走。我就住下了。”

林婉还想再说什么,被商震打断。

在椅子上坐着看完整场“大戏”,商震现在要总结发言了。

“这个事嘛,双方都有错。小江,说话语气不好。踹门不对。”他先轻描淡写批评江辞几句,话锋一转,“但是,小婉,小冬,你们更不对。”

商小冬:“我们教她尊重长辈,有什么错?”

商震的拐杖往地上一杵:“大冷天故意把人关在门外?你这种长辈,不尊重也罢。”

商小冬张了张嘴,反驳的声音未出,手机响了。是女儿商弦月打来的,让他开免提。

商弦月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话是对着商静恒说的:“大伯,听说你要结婚了,对方是个小二十岁的女人。是吗?”

商静恒握紧江辞的手:“对。改天带你大妈去看你。”

手机里爆发尖叫:“大伯要是和她结婚,村里的野湖就是我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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