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您的五星好评。”商静恒咬她指尖,用衣服裹住她的脚。
江辞抽脚:“我不冷啦。不用捂,我自己泡脚就行。你快吃面。”
吃面哪有老婆重要。
何况她的脚那么好看,是雪里梅。
商静恒坚持:“我给你捂脚。你是南方人,不知道起冻疮的麻烦。”
江辞把放进脚盆:“吃饭。别让我说第二次。”
连锅面,手擀面泡在红辣辣的汤底里。上面是手切的肉条,木耳,土豆。
她夹一筷子肉条,低到他嘴边:“张嘴。”
商静恒愣了一下。
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发高烧林婉喂过他稀饭,这辈子都是他端碗喂别人。
仅有的一次,是他上次受伤,江辞喂他吃过醪糟红糖鸡蛋。
这是她第二次喂他吃东西了。
“我自己来吃。”他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没往后躲,张口吃一口肉条。
她又挑一筷子面递过来,他也吃了。
商静恒有些不好意思:“你要不要吃?油泼辣子不辣,肉条用淀粉浆过,肉质嫩着呢。”
“好啊。再给我下两碗面。油泼辣子少放一点。别放蒜末。”
两碗面,她还真不客气。
商静恒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很快就如临大敌——完了,老婆进食补充体力了。
果然,她用手指了指门:“给张妈发消息。这个菜不够。鱼,肘子皮,土鸡,莲藕,都再给我热一点。肉条多放。”
“夜宵要好几顿餐,给我塞满。”她用手做出指示,还笑,“我爱吃肉条。”
哪里都红。
商静恒弓着腰,哑声:“可以。”
江辞低头,用筷子在碗里挑面:“这么多天了,你伤好了没?”
商静恒别开视线,低声:“好了。”
江辞嘿嘿一笑:“健健康康,就是好啊。”
商静恒心跳失衡,这可咋办,这是在他家别墅,父母就在楼下。
“小时候吃牛肉面。我就喜欢把面和牛肉在筷子上绕一大骨碌,吃着过瘾。”
江辞用把面和肉条绕在筷子上,递过去:“来,再吃一口。”
眼皮底下是一大骨碌,像个大蚕蛹。
商静恒只能凑过脸,一点点啃。
江辞看着他。
他个子高,坐下来也比她高。这样喂他吃面,他得仰着头,啃面的时候,嘴巴张得很小,一小口一小口的吃面条,嘴唇红,眼睫毛黑。
她忍不住夸赞:“你睫毛好长,翘翘的,像法式蕾丝。吃东西也特别好看。一会儿你就这样给我吃好不好?”
他低着头,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了。脸和油泼辣子没什么区别。
她给他实质追问:“好不好嘛?”
“好。”没把她的手挪开,他咽下面条,拿起手机,让保姆按照江辞的吩咐再做一锅面。
随后从江辞手中拿过筷子,他加快速度吃面:“我快点吃完。马上给你擦脚.”
擦脚的时候,她的脚趾头调皮。
“爸爸,你说我涂个什么甲油好看?你喜欢什么颜色?和你一样好不好?”
商静恒用毛巾包着她整只脚,细致的擦:“什么一样?”
“芭乐粉。今年好流行这个颜色。和你一模一样。”
“嫑胡说。”商静恒抿唇,把她手拿开,“你在这等会儿,一会儿菜和面就来了。但你不要吃多了,容易积食。”
“那不怕。大力少女消耗贼快。”把脚穿进鞋子里,江辞摸摸肚皮,“马上要美餐啦。哈哈。你呢?”
“我给黑豆的狗窝里再铺一张毯子。免得它冷。”商静恒把碗筷收拾好,等着保姆来收,然后把行李箱打开,拿出工具袋,“我一会儿去洗洗。”
江辞拿过周朗送的书,朝飘窗走,顺道问:“你侄女,什么情况?”
他一边把小瓶子找出来,一边回话。
商弦月的情况非常复杂,三言两语说不完。但商静恒讲得很细。
没多久,张妈来敲门,把江辞点的饭菜都端来。
江辞吃饭,脑子里自动汇总信息。
商弦月的情况大致是,16岁,早产儿,自闭。学过古筝。上到初中毕业辍学。但是成绩非常好。喜欢摇滚乐。目前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在村里疗养院住着。
这时候,商静恒已经去洗了。
她一边吃,一边查“双相”的资料。饭吃完了,对待商弦月的办法也有了。放下手机,江辞坐去飘窗。
商静恒从浴室出来。
屋子里有音乐,法语歌。用手机播放的,他屋里没有音箱。
窗外是落雪。
窗前有灯。蜿蜒的铁艺长颈,吊着一盏大荷叶灯。灯罩掬了一汪金灿灿的光。她坐在光里,真丝裙是垂顺祖母绿。
灯光把她的头发和脸照成了暖色,碎发垂下来搭在锁骨上,手捏着书页在翻。
商静恒没出声,站了好一会儿。
她的样子,让他想起油画。
她在巴黎大概就是这样看书的,窗外可能是塞纳河,不是小县城的雪景。
他没去过巴黎。
她在巴黎读书的时候,他可能在酒桌上谈生意,可能在搅拌站。
他没正经看过什么书,他没有时间。
可是现在,他们就隔了几米。
她在光里,他在光圈之外。
商静恒上前一步,跨过灯光边缘。
“在看什么?”
她低着头,手指按在书页上。在法语歌里,用法语读着书中的句子。
商静恒不懂法语,不知道发音标不标准。她的声音像河,婉转清澈,也许塞纳河就是这个样子。
他没见过,他只能想象。
但他知道,那条河跨不过山川大洋,流不到这个小县城里来。
他攥了攥睡衣下摆,低声:“我去点个香薰。你喜欢的青桔味。”
香氛灯就在她身边的桌子上。
这东西是装修时买的。他一次都没用过,嫌矫情,麻烦。好在精油没有挥发太多,余量有半瓶。
商静恒走过去,看了说明书。
将精油滴在白色晶石上。
青桔味扩散出来,吸入鼻腔,变成一根根小针,扎在他心脏上。每一下都扎出酸,扎出涩,扎出痛。
她捧着书,抬起眼:“嗳?我都给你读书了,你怎么不回话?”
商静恒绷紧了脸,摇了摇头,声音轻而小:“抱歉,我听不懂。”
她从飘窗跳下来,把书举到他面前:
“《情人》啊。你刚才还提这本书了。‘他不能停止爱她。他爱她,至死不渝。’你不喜欢这句吗?”
他抬起眼,眼中是迷茫,还有一点点惊喜。压着嗓子说:“我,我以为你没注意到。”
“我怎么没注意?我们喜欢同一本书。我就想着给你分享睡前读物呢。”
“可是,我不懂法语。听不懂你放的歌。也体会不到法语原著的好处。”
江辞笑了,拿书敲他胸口:“商静恒,你要考研吗?”
“可是……”
她放下书:“你知道日本有一种工艺叫‘金缮’吗?”
商静恒摇头,他不懂,也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她环视一眼,又说:“陶器破裂之后,不把裂痕藏起来,用金粉去修补。裂缝会被保留下来,甚至成为最珍贵的部分。事物不需要完美,也值得被珍惜。这和侘寂风的装修风格类似。“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法语日语德语,不过就是语言交流工具。哪有什么高低贵贱。”
她把书一扔,把他扑倒,捏着他的脸蛋,“少想没用的。你不懂就问,我都告诉你。”
商静恒还想着她被关在门外的事,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以后你出门,我就在门口等着。”
“谁要你做门神啊,是我自己忘带手机了。不怪你。我下次会带手机。”
“那,宝宝心情真的好点了?”
“早好啦。我要看书要听歌要收拾你,哪有时间留给坏情绪。商静恒,你唠唠叨叨,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有这个原因。他紧张。
上次什么也没准备,懵的。
这次有准备,反而心脏跳到太阳穴,跳到耳膜里去烧锅炉了。
他只能调换话题:“这歌叫什么?”
“这歌叫《Vous aimer》。”
他搂着她的腰:“什么意思?”
“Vous aimer爱着您。我想告诉您,每当夜幕降临,我便期待黎明只为与您重逢。您是我逃离之处的方舟。”
她用中文告诉他,然后一下下在他脸上啄吻:“明天唱给你听。”
他被吻得头晕目眩,声音有些飘:“一会儿不能唱吗?”
“那爸爸得爆金币啊。起码要森海塞尔E965麦克风。”
“爆。买。”
“那现在你唱歌,要大大声的。”
“小小声唱歌。”
“轻轻唱重重唱。我最喜欢听了。”
“好,连驱动吧。”
商静恒伸手去够东西,又准备起身。
江辞捞住他:“你干嘛去?”
商静恒:“找手帕。”
……
他们就住楼上。
林婉被吵醒,盯着天花板:“这咋啦?小春叫唤啥,咋被打这么惨。”
商震拉拉她的衣袖:“少操心。”
“那丫头个子得有一米八了,揍过恶霸。肯定把今天受的气撒到小春头上,揍人咧。”林婉披上外套,准备起身,“不行,我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