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艾洛蒂只是凝望莉娅,轻轻开口。
“当你踏入晴草湾,我决定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将你留下,你喜欢冒险,我可以陪你去冒险,你钟爱魔法,我就为你去寻找魔法,但……”
“看见你的双眼,我便不再期待你的回答,你,我,希尔薇,我们三个其实很像,一样的不服气,一样的不甘心,一样的……执着。”
“所以我放弃说服你,我知道,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你的决定,你一直都是这样,至少,请答应我,在我面前不用保持微笑。”
“你从前就不擅长这种事。”
莉娅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她也没必要反驳。
艾洛蒂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抱住她,莉娅能够闻到淡淡花香。
“我很自私,做不到支持你,原谅我,莉娅,我不愿亲手促成那一切,再一次。”
莉娅听得有些迷迷糊糊,她不明白为什么是再一次。
艾洛蒂也没有多加解释,用着更温柔的语气,与她谈论过去,那几乎勾起了莉娅珍贵的回忆。
如果说是伊莎娜为她带来自由,那么艾洛蒂和希尔薇则是以不容拒绝的作风闯入她的世界,驱散她的孤独。
于是断海崖多了两位常客,莉娅也多了几分真心的笑容。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艾洛蒂垂着眼眸,手指轻轻划出一圈波浪,似乎只是不经意间,莉娅也没能注意到。
霜花颤动,艾洛蒂抬手按住,又归于平静。
莉娅恍若未察,双眼微眯,那股淡淡的花香变得更加浓烈了,她有点想打喷嚏。
一种懒洋洋的想法划过大脑,寒冰说得没错,百年过去,不止是她变了,艾洛蒂也变了许多,至少从前她就很少说这样的话。
这般直白,这般让人心醉。
就在这时,魔女却加重扣住她肩膀的力度,耳边传来沉闷的声音,带着无尽的不舍。
“所以啊,莉娅,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快一点离开晴草湾,好吗?”
在那样的语气里,莉娅下意识应答,甚至没有多加思考。
于是魔女迅速拍板:“明天,就明天一早,我用镜子送你。”
可惜意外总比计划率先降临。
她们只听见轰隆一声,远处炸开刺眼的白光,以及强烈的魔法波动。
“那个方向……是蘑菇森林!”艾洛蒂眉头紧锁,“格温多琳又在搞什么,不行,我得去看看。”
“莉娅,你待在家里,我带一盏火焰灯走,很快回来。”
“我也一起去。”莉娅不假思索起身,抬脚就要跟上。
然而艾洛蒂按住她的肩膀:“不用,我一个人就可以,你得留在这里等你的同伴们,不是吗?”
魔女留给她一个狡黠的笑,很快消失在风中。
莉娅躺了回去,注视风的轨迹,星星点点宛如流星尾巴,极速朝着蘑菇森林前进。
她用双臂枕着后脑勺,一眨不眨欣赏晴草湾的星空,耳边若隐若现传来嘶吼声,宣告夜魔的狩猎时间开启。
危险的夜晚。
西亚诺斯他们还没有回来,莉娅倒是由衷地为卡尔担忧了一番,因着白银城那遭,她认为这小子的倒霉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有塔米在他身边……
塔米。
莉娅对她有点感兴趣,无论是那双酷似伊莎娜的眼睛,还是她那免疫法伤的盾,以及对战斗极致的渴望。
亦或是见过百年前的自己,不能跟她过多接触,会露馅,莉娅告诫自己。
她闭上眼睛眯了会儿,困意几乎打败饥饿,不知过了多久,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硕大的圆月已然攀升至正上方。
莉娅提起火焰灯,摸了摸凹进去的肚子,打着哈欠下楼觅食,翻遍了厨房的每个柜子,只找到几个干巴巴的果子。
她瞥了一眼,干脆直接施法烤干,权当果干嚼,脆脆的,不知道是什么果子,不怎么甜。
又靠在门边坐了会儿,终于是按捺不住,敲了敲寒冰,告诉它:“我想出去活动一下。”
寒冰没应声,她以为寒冰是想休息,没放在心上,提起火焰灯就往外走,走了几步慢慢停了下来。
数不清、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却又本能地畏惧莉娅手中的火焰灯,虎视眈眈地将艾洛蒂的屋子围了起来。
黑黢黢一片,没有具体形状,发出声嘶力竭的哀嚎,尖利的血色瞳孔,匍匐于地面,像雾气一般蔓延开来。
这便是夜魔。
莉娅将火焰灯放在脚边,打了个响指,魔导书应声而出,哗啦啦翻页。
既然伊莎娜淬炼过的火晶石拥有驱散夜魔的作用,那么同为神之骑士的自己,是否也拥有这样的能力呢?
【死亡陷入某种沉思。】
“来吧。”莉娅双手交叠,巨大的五芒星法阵在脚底显现。
当她踏出火焰灯保护的范围,铺天盖地的夜魔沿着地面奔袭,借着月光,她看见夜魔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了某种物体,又很快吐了出来。
莉娅定睛一看,发现是艾洛蒂家门口的栅栏。
夜魔还挺挑食。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尝试借用神明的力量,双手重叠置于胸前,大片白色小花从脖颈延伸至侧脸,苍白的印记带来死亡。
那便是她的神之骑士印记,与伊莎娜不同,由掌管死亡的旧日葬主赐予。
“以血为契,以骨为碑。”
“我非生者之盾,我乃彼岸之门。”
“告死花开,死亡将目光投向何处。”
“吾立于生者之前……”
“见花者,即入终途。”
莉娅举起双手,纯白的花自胸腔生长,血色顺着指缝落入地面,她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力量游走于四肢,呼吸变慢,心跳愈缓,直至彻底消失。
夜魔面面相觑,失去目标,茫然无措地原地打转。
它们猩红的双眼只能看见生者,敏锐的感知只能退避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