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亮跟刚才不一样——不是火柴划着的那种一闪即灭的亮，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点燃之后慢慢烧着的亮。温的。持续的。

两个人走进便利店。

自动门"叮咚"一声开了。冷气扑面而来。货架上的灯管嗡嗡响着，照得商品包装上的字清清楚楚。

橘猫在祁颜怀里动了动。鼻子嗅了嗅空气——大概是闻到了猫粮的味道。

它"喵"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点急切。

祁颜径直往宠物食品区走。何幸跟在后面。

宠物食品区在最里面一排。

货架上摆着各种猫粮、猫罐头、猫零食。

祁颜蹲下来——这次膝盖没沾地了，他蹲得很稳——把猫放在地上，让它自己选。

橘猫落地之后闻了闻，走到最便宜的那袋猫粮前面，用爪子扒了一下。

"就这个。"祁颜说。

何幸走过去，从货架上拿了一袋。又拿了一袋猫罐头。

又拿了一个猫砂盆——最小的那种，塑料的，蓝色的。

"你还养？"他问。

"先喂饱。"祁颜蹲在地上，看着橘猫啃猫粮。猫粮是干的，它咬起来嘎嘣嘎嘣的，耳朵跟着一抖一抖的。

何幸拿着东西走到收银台。

五十七块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三千块钱。抽出一张一百的，递给收银员。

找零的时候，便利店的门"叮咚"又响了。

一个女生走进来。

穿一件白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书包，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是刚下课的大学生。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货架——然后停在了祁颜身上。

祁颜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米白色风衣铺在地上，像一片摊开的云。

橘猫在他脚边吃猫粮。

女生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祁颜——又看了看收银台旁边的何幸——又看了看祁颜。

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捂住了嘴。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过来。

何幸站在收银台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走过来。他注意到她的手在抖。书包带子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你——"她站在祁颜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声音很小，但带着明显的颤，"你好……是祁颜吗？"

祁颜蹲在地上，没动。

橘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啃猫粮。

过了大概三秒——对何幸来说像过了半分钟——祁颜才慢慢转过头。

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近乎空茫的样子。

但眼睛里那点亮光还在。被便利店的日光灯一照，显得更亮了。

"……嗯。"他说。

女生脸"唰"地红了。

从脖子根红到耳尖。比廖政枫喝多了还红。

"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手指绞着书包带子，绞得指节发白。

"我……可以……合影吗？或者签名？我带了本子……"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

封面上贴满了贴纸——其中一个是祁颜的机场图，被她剪下来贴在上面。

祁颜看着她。

然后他低头，把地上的橘猫抱起来。

他把猫举到女生面前。

像刚才举给何幸看一样——献宝一样。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猫。"他说。

女生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橘猫——耳朵缺了一块，毛打结了，但眼睛圆溜溜的，在日光灯下像两颗琥珀。

"……猫？"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何幸在旁边，抬手扶了一下额头。

"合影吧。"他说。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他喝多了，签不了名。"

女生转头看他。看了看何幸——又看了看祁颜——又看了看猫。

"好、好……"她点点头，把笔记本收了回去。

何幸从祁颜手里把橘猫接过来。猫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它仰起头，看着何幸——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便利店的日光灯。

"站过来。"何幸对女生说。

女生走到祁颜旁边。祁颜站起来——这次很稳。

他站在女生身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要和小猫一起吗？"女生迟疑地问。

目光在何幸怀里的橘猫和祁颜之间来回扫。

祁颜点了点头。

何幸把猫递过去。

祁颜接过猫，抱在怀里。橘猫的尾巴卷上来，缠在他的手腕上——那道疤又露出来了。白色的。

在日光灯下几乎透明。

女生举起手机。她的手还在抖。

"三、二、一——"

"咔。"

照片拍好了。

女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照片里，祁颜抱着一只脏兮兮的橘猫，面无表情。但眼睛是亮的。嘴角微微翘着。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

"谢谢……"她小声说。然后她转身跑出了便利店。门"叮咚"一声开了又关上。

祁颜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

"猫。"他又说了一句。

何幸看着他。

"嗯。猫。"他说。

祁颜低头看着怀里的橘猫。猫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橘猫打了个哈欠。

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尖尖的牙齿。

祁颜笑了。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面具一样的笑。

是一个很小的、很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了一下——像一弯月牙。

何幸看到了。

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