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准备结束的时候，何柳明想起来件事：“地球叛军是你们那边组织的吗？”

黑白衣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

“叶子。”黑衣明显有些蔫了，无精打采说完这句话后，只一瞬，就化没影了。

黎明将至，破晓时分，人类终于得到了一纸停战协议。

人类不过是更高维的智慧体所创造的一个实验体。

我们只是恰好能被创造。

从一开始进行秘密实验开始，就早该想到这点。

从此两个世界不再纠缠，从此一切回归正轨。

但还有最后一点要弄明白。

“他最后说的叶子？”回去的路上，两人十指相扣，苗河清眼睛微眯着，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

“你想到了？”

他看着何柳明，咬了咬唇：“你相信吗？”

事到如今，再怎么逃避也不得不面对这个被意外告知的真相。

晚上，云母楼附近豪华餐厅。

菜还没上齐，白叶一身正装，坐在了两人对面。

“何司令，苗指挥。”他打了个招呼，面色不太好，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白叶，白博……”何柳明似乎很痛心，“或者我该叫你，竹轮先生。”

对面那人送到嘴边的餐前面包掉了下来，滚落到桌子下面。

“两位，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他放下餐具，无力地笑笑，像是卸掉了所有伪装。

“先吃饭吧。”苗河清见桌上气氛不对，想转换一下话题。

“其实我从没怀疑过你。”

白叶平静地看了一眼何柳明，并没有对此作出过多惊讶的反应。

“我知道，毕竟我在一开始就跟着你了。”

苗河清看到他眼底是有水光的。

“我们会再见吗……会再见的，一定。”他念出这句话以后，毫无征兆地就哭了。

当年在科学院，少年还没长开，等到何柳明领命带人的时候，白叶早就出落得和当时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了。

“当年闯进我办公室的人……是你啊。”

岁月流转，本以为我们的重逢会是“好久不见，你果然来了。”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理论所所长何柳明。”

不不不，怎么会是这样？！

白叶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陪同着的老师把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当时他还有点想躲。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第一次见面就记住你了？

“何柳明！”那边有个穿着研究员衣服的少年喊他了，看样子比自己还小一点。

哦，原来自己早就来晚了。

原来一辈子，自己就像个拾破烂的小丑，总是跟在别人背后捡那些他们所不在意的东西，最终眼巴巴看着自己的珍宝被拾走，自己落得一身贫病。

都说好的剧本中，总是要有悲剧人物来衬托主角的色彩的，估计自己就是那个炮灰吧。

服务生还在上菜，讲解词传进白叶的耳朵，却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一样渺茫。

“我见到了我自己，他告诉我不要重蹈他的旧路，但很不幸，我没有听劝。”

“所以后面，捣毁实验室，举行起义，都是你一人？”苗河清说不上来感觉，不是醋意，而是更深的，对于一个遍体鳞伤却还想要获得光明的人的辛酸。

“是吧，或者说，我也记不太清了……最近总是断断续续休眠，很多事早就忘记了。”

白叶张着嘴，思考了好久才继续出声。

“人总望向破开世间的黑暗，试图凭一己之心扭转局面。可世事的逻辑不会随善意偏移。一腔向善的初心，付诸行动后，反倒衍生出新的痛苦。于是一边守着心底的良善，一边承担因自己而起的过错。善意成了枷锁，罪责成为重负，拼尽全力，依旧逃不开这层宿命的困局。”

心怀济世之念，行处遍生疮痍。

何柳明听了很久，他明白白叶不是那种行事武断的人，但今天这番话着实令人震惊。

服务生来过几轮了，菜也上齐了。

震惊之余，他才缓过来一些：“冷屿怎么还没到？这段时间都没见着他人。”

“他不会来了。”白叶掩着面，有些精疲力尽，“这个骗子……”

泪水顺着眼眶滴滴答答。

善念为枷，罪业作负，难逃世事命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