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你爬在人家房梁上干嘛听墙角呢。”刀疤从巷子里提着两斤烧酒就过来了，看见少年趴在梁上，戏谑道。

“大半夜你不睡觉出来做什么。”刀疤大口撕咬手里的猪蹄，嘴上沾满油脂。

老二转头白了他一眼，“半个月，再查不出来钱不就到不了手了。”

刀疤囫囵两口吞了猪蹄，把酒往肚子里灌，满意地打了个饱嗝，“那你在这儿也看不到啥东西啊，跟我来。”

“你去哪儿？”老二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刀疤嘿嘿一笑，“去端王府瞧瞧。”

“我在这儿堵人呢，要去你自己去。”老二爬在房梁上，黑衣融入夜色。

刀疤耸耸肩，“行吧。”说完，只剩残影。

顺着房檐，刀疤跳进大院，“这端王府可真气派。”侍卫来回巡查，远处侍女端着佳肴送入院落。

刀疤蹲在房檐上，打量着远处的侍女，隐入黑夜。

平时瞧着人高马大的刀疤，此刻竟将身形缩得与寻常侍女无异。他低眉顺眼，混在送膳的队伍里，跟着进了院内，也不枉练了这么久的缩骨功。

此夜漫长，屋外的鸟叫得格外欢快。

慕栀仁卧榻辗转反侧，屋内的烛光已灭，此时也没了圆月，睁开的双眼也只能看见漆黑一片。她盯着黑暗看了好一会，心里越发抵触，墙角像是站了人，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

“碧桃。”她唤了一声。

屋外传来的声音许是隔着门，有些沉闷，“小姐。”

“点灯。”

碧桃掌着火点了屋内的蜡烛，慕栀仁抬手遮了遮眼，又看向墙角，原来是画架，旁边放了花瓶，她松了口气。

蜡烛没灭，燃了一夜，等到天大亮时，碧桃才进来熄了火。

“小姐，老爷在前堂等着，奴婢为小姐梳妆。”

“爹还没去宫里？可知找我何事？”

“小姐，奴婢不知。”

慕栀仁忧心忡忡，到了前堂，慕尚城神色凝重，屋内的侍女敛袖垂头，连呼吸都放轻了，脊背绷得笔直。

“爹。”

“栀仁来了，走吧。”

慕栀仁狐疑，“去哪儿？”

“皇宫。”

慕栀仁捏紧手指，跟着慕尚城上了马车，“可知陛下找我何事？”

“陛下看了你的画起了疑心。”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进，慕栀仁坐在马车内，偶尔身子随着马车摇晃，呼吸渐渐平稳。

望着一条长长的石阶，心里腹诽，“这么长的台阶，帝王都喜欢给自己修这么高吗？”

待走到大殿时，慕栀仁气息略显紊乱，整理好衣裳，等着传宣。

片刻后，小太监宣两人进殿，慕栀仁缓了口气，“臣女参见陛下。”

高台上的人放下手里的奏章，“无妨，平身。”

殿内檀香袅袅，熏得人头脑发胀，陛下沉浸其中难自知，慕栀仁放轻了呼吸，生怕多吸一口檀香让自己头脑不清醒。

“这位便是慕爱卿之女罢。”皇帝开口，浑厚沉闷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回陛下，正是小女。”慕栀仁应声，陛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年老，眉眼间仍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俊朗，只在眼尾处几缕细碎的皱纹，不怒自威。

“听说慕爱卿那幅冷月残荷，是你进献。”

慕栀仁忙跪在地，“陛下容禀，臣女绝无冒犯之意。那日去晚了些，池中荷花早已枯败，臣女另有一幅《映月池红》，愿献与陛下，以赎前罪。”

她俯身跪拜，看似从容，实则身体只靠意志强撑着没有瘫软在地。想见皇帝何其困难，只能铤而走险。

“既如此，为何还送来一幅残图。”皇帝半阖着眼，却语气不善。

慕栀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强装镇定，“陛下，臣女这便献上。”

老太监接过慕栀仁手里的画册，恭敬呈上。

皇帝只看了一眼，“慕爱卿教的好女儿。”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