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一番关于皇权阴谋的谈话，像一块重石压在慕栀仁心口。一想到帝王的猜忌、潜藏的杀机，后背仍隐隐泛着凉意。连日高度紧绷的心神到此刻才稍稍松脱，满身疲惫翻涌上来。她身子一斜，轻轻靠在了宴辛夷肩头，忍不住打了个浅浅的哈欠，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宴辛夷伸手，将人往怀中拢了拢，眸光落在她略带倦容的脸庞上：“对了，栀仁。”

“怎么了？”慕栀仁眼皮半垂，声线松缓慵懒，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慢悠悠应声。

“季枭被抄家一案，你知晓多少内情？”

慕栀仁闭了闭眼，稍稍整理纷乱的思绪：“此前我便同你说过，父亲来信提及，新储君确立，正要树立威望，总要拿臣子开刀立威。”

宴辛夷手臂环住她的腰肢，眉心仍凝着一丝疑云：“可我总觉得事有蹊跷。季枭乃是三品朝臣，怎会说抄家便抄家。”

慕栀仁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辛夷，倘若户部尚书是蒙冤而亡，多半是遭人构陷。但季枭本是端王一党，太子既然能够搜出确凿罪证，只能算他自己技不如人。陛下点头应允查抄，想来是早已知晓内情，只不过从前受制于端王势力，不敢动手。若暗香楼所言属实，陛下心中只怕巴不得端王出事。季枭这场祸事，不过是陛下借太子之手，行借刀杀人之计。”

“如此说来，往后就算旧事被人翻查，所有罪责，也尽数可以推到太子身上。好深沉的心计，连亲生儿子都可以当作棋子。”宴辛夷听完，轻轻一声长叹，眼底满是怅然。

慕栀仁心头亦是沉沉，那些朝堂的阴诡算计沉甸甸压在心底。只是靠在温热安稳的怀抱里，紧绷的心弦一点点化开，惶惧慢慢被暖意冲淡。她侧过脸，在宴辛夷脸颊落下轻轻一吻，顺势蜷进对方怀中，轻声呢喃：“辛夷看得透彻。深宫皇权之内，本就少有骨肉亲情。”

宴辛夷垂眸看向怀中人。烛火摇曳，暖光落在慕栀仁面上，晕开一层淡淡的绯色，恍如薄酒熏染出来的酡红。

她呼吸微顿，俯下身，轻柔地吻上她的唇。

慕栀仁仰起脖颈，长长的眼睫不住轻颤，眼尾泛开薄薄的红，蒙起一层水汽。

方才思虑朝堂祸事的惶惑还残留在心底，可被这般温存包裹，心神渐渐涣散。

“辛夷……”她气息细碎破碎，一声声低低唤着对方的名字，嗓音虚软，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尽数散在两人相贴的耳畔。

宴辛夷并未应声回应这声声呼唤，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慕栀仁打横抱起，迈步向着床榻走去。步履稳当，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按捺的急切。

被抱在怀中的慕栀仁心神晃荡，一只手下意识想要抵在对方肩头，可待落上去，指尖便先失了全部力气。

一阵酥麻自四肢百骸漫涌开来，浑身气力如同流水般悄然散尽，身子软得几乎撑不住自己，那点想要避让推拒的念头，连半分力道都无从化作。她睫毛慌乱地扑扇，眼底混杂着几分无措和欲望，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宴辛夷另一只手探入衣料之下，温热的呼吸尽数洒落在她的耳侧，湿热黏腻。

齿尖轻轻落在她的耳垂，又缓缓摩挲啃噬过她的颈侧。一阵细密的刺痛传来，慕栀仁身子骤然微微蜷缩，咬着唇，没能溢出高声，喉间只压抑出一声闷闷的嘤吟。

“辛夷……辛、夷……我……受不住，轻、轻一些……”

喘息不断打断她的字句，话语一截一截碎在喉间，断断续续，夹杂着身子轻颤带来的停顿，朦胧含糊，几乎拼凑不成完整的句子。

下一瞬，唇便被堵住。

片刻之后唇齿稍稍分开，宴辛夷温热的气息撞在她耳边，每一字都说得缓慢沉实，眼底翻涌着占有般的执拗，语气带着不容她躲闪的强势：“好好说话，怎么反倒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别躲。”

慕栀仁眼底蒙着一层水雾，视线都有些涣散，根本攒不起完整的应答。

身上这人好似有意为之，每每待她勉强要吐出只言片语，便寻法子将她的话语打断。当她被折腾得难以承受之时，又会放软动作温声安抚，稍稍平复她的颤栗，可还未等心神安定，下一番触碰又将她搅得方寸大乱。她浑身软得如同融在了锦榻之上，半分余力也提不出来，只能任由自己陷在对方的怀抱之中。

夜色渐深，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风势柔和，只听得院中叶被雨水拂过，簌簌作响。

过了一阵，雨滴敲打窗棂，嘀嘀嗒嗒的声响清晰入耳，和风声交织一处，填满沉沉长夜。

榻上之人喘息渐平，慕栀仁半阖着眼，浑身尚带着未散尽的绵软，耳边清清楚楚捕捉到窗外的雨声。

又过一个多时辰，雨势缓缓衰减。长街路面被雨水浸透，屋檐边角仍有水珠滴滴坠落。

雨终于停歇。夜风穿窗缝隙漫进来，携带着雨后清冽的凉意，混着泥土被雨水浸润过后醇厚温润的气息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