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原该是母亲珍藏的物件，怎可拿来充作我的陪嫁。”

“如何不可。栀语有的，你也该有，同为我的女儿，岂能薄待于你。”鸿瑞雪性子执拗，任凭慕栀仁如何劝说，都不肯收回。

“母亲若是真心想给，悄悄添进我的陪嫁箱中便是，何苦这般摆在明处，倒像是故意打趣我一般。”慕栀仁眼尾微扬，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语调轻快，带着几分戏谑。

“我难得做一回周全人情，自然要叫旁人都瞧见，我并未亏待于你。”鸿瑞雪偏过头去，指尖轻轻绞着手绢，语气带着几分不肯服输的傲气。

“这些物件你务必好生收妥。他日若是入宫受了委屈，好歹还有些东西可以宽慰自身，难不成到那时再追悔莫及。”慕栀仁本心便不愿嫁与五皇子仓离，心底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听闻鸿瑞雪这番肺腑言语，心口愈发郁滞，漫上一阵酸楚。

“女儿多谢娘亲厚赐。”

鸿瑞雪见她领情，心中甚是宽慰，伸手搀着她入屋赴宴。

用过午膳，闲来无事，便在院中支起画架。碧桃取来汤婆子垫在她腿间，倒也驱得走阵阵寒意。

墙角那株桃花的枝干，被她一笔一笔描摹于宣纸之上。树干虬曲弯折，唯有枝梢顶端，紧紧攒着几簇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不知不觉间暮色降临，白日转瞬而过。这一日天黑得早，慕栀仁在院中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直至腿上汤婆子渐渐失了暖意，才起身回房。屋内炭火融融，碧桃上前将画架收置妥当。

“碧桃，待到爹爹回府，即刻来通传于我。”慕栀仁裹紧锦被，不多时便沉沉睡去。许是日间思虑太多，她睡得极沉，很快便坠入梦乡。

梦里高堂处处挂满红绸，龙凤花烛灼灼照亮喜堂。慕栀仁睁开眼，便被一层薄薄红纱遮蔽视线。纱幔之外宾客满座，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她想要抬手掀开红纱，双手却被红绸死死缚住。耳边有人高声唱礼：“一拜天地！”

身侧一股力道推着她躬身行礼。

“二拜高堂！”

高位之上端坐的是当今陛下，身侧一旁立着慕尚城。慕栀仁满心惶恐，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束缚。

“夫妻对拜！”

慕栀仁奋力挣开绳索，厉声呐喊：“我不拜！”

“小姐，小姐，老爷回府了。”

耳畔传来细碎的呼唤，慕栀仁骤然惊醒，方才种种，原只是一场噩梦。心跳擂鼓一般急促，恍若方才那拜堂之事真切发生过。

“小姐，您身子可是哪里不适？”

慕栀仁抬手，轻轻拭去额上涔涔冷汗，只觉身上反倒轻快了些许。

“无妨。爹爹已经回来了？”

“老爷已然回府，现下正在用晚膳。”碧桃见她神色恍惚，连忙上前扶她下床梳洗。

半刻时辰之后，慕栀仁移步前往书房。慕尚城已经用完晚膳，正坐在案前批阅处理公务。

“爹爹。”

“栀仁来了。”

慕栀仁走上前，为慕尚城斟上一杯热茶：“爹爹近日为何每每归家这般迟晚？”

慕尚城轻轻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你。再过几日便是你与五皇子的婚期，为父自然要多方打点张罗。”他语气淡淡，仿佛这桩关乎女儿一生的婚事，不过是一桩无足轻重的俗务。

“数日前陛下传旨召见，爹爹可知陛下召我，究竟是为了何事？”慕栀仁尚还寻不出机会入宫，华宸公主的事也积压未决，尚且还要前去教导小县主功课。

“陛下言道，想要召你入宫，叙说几句体己话。”慕尚城抬眼，目光沉沉望向慕栀仁。

慕栀仁指尖微微一顿，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再度紧紧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