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脸疑问，“我们为什么要躲？”

邱水想了想，“对啊，我们为什么要躲。明明我们没做错。”于是镇定下来，与盛临安和凌生一同等着村人们走近。

很快张大爹等人便走了过来。邱水已经做好了被兴师问罪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及时揭发张大官人恶行的说辞。谁知众人一进院，张大爹便朝盛临安拱手，“神仙，今儿是个好日子，我等是来帮丑娘给张二狗下葬的。”

丑娘与有狐也愣住。而张大官人就从张大爹身后挤出来。他一眼看到邱水，吓得一哆嗦，忙满脸堆笑，顶着一对熊猫眼说话，“丑娘，先前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觉得你克夫。今儿正是个下葬的黄道吉日。不如咱们这就动手，把你相公埋了。俗话说入土为安，总不能一直让他这样在外面风吹日晒，不能入轮回啊。”

丑娘被村人态度的突然转变搞蒙了。而邱水就暗暗朝盛临安显摆——要不是自己昨晚狠狠的教训了张大官人一通，恐怕他还死不悔改。

看来真理一向在拳头之下。

丑娘看向有狐，有狐便朝她点点头。丑娘这才走到盛临安三人前面，向众人拜道，“丑娘在此拜谢各位乡亲父老。丑娘今后愿做牛做马报答众乡亲的恩情。”言罢要跪，却被张大官人扶起来。

邱水仔细瞧，那张大官人扶着丑娘，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半点觊觎之意。

邱水很满意。

于是来了几个壮劳力上前，掀开棺材盖子——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期间又夹杂着一点奇怪的、似乎是檀香的味道。众人不由掩住口鼻。而邱水皱着眉看凌生，悄悄说话，“果然臭掉了。不过这回你解脱了，不用你超度，自然有人办这事。”

少年不说话。

张大官人拿一支笔，按照流程为张二狗开眼开口鼻，嘴里说着一套词。末了将烧纸一叠叠放在张二狗头脸上，壮劳力们上前盖上棺材盖子。

接着就是躲钉。

有妇人早已为丑娘披麻戴孝。她与张二狗本无儿女，于是摔丧盆的活便由张家村一个晚辈后生完成。

邱水声音低低的，“我参加过几次葬礼。据说摔丧盆是有规矩的——谁摔，家产谁继承。不过丑娘家也没啥家产可继承的。”

少年闭紧了口不说话。之前他在天灵山与世隔绝，何曾见过这些人间景象。

那晚辈后生打着灵幡走在队伍前面，壮劳力们扛起棺材走在丑娘后面。有唢呐手与鼓手吹吹打打。有狐扶着哭瘫了的丑娘，跟在灵幡之后。而张家村大半男人都跟着队伍。

众人走出丑娘家，朝村子深处走去。

邱水随便抓住一人，问，“咱们去哪？”

那人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下葬啊。张二狗，给张二狗埋坟地里。”

邱水，“哦，祖坟？”

那人，“对啊，我们张家村都是圈亲戚。当然埋祖坟里。”

邱水，“可不是有说法，横死的不能进祖坟么。”

那人，“那就不知道了。仙师怎么弄俺们就跟着怎么做呗。”

邱水慢走几步，等懒洋洋的盛临安和紧握苍生剑的凌生跟上来。他压低声音和二人说话，“看来昨晚的确起作用了，张二狗居然进了祖坟，以后丑娘的心病也就了了。”

盛临安，“未必。”

邱水挠头，“为什么？”

盛临安眼睛看着队伍前面打着灵幡的晚辈后生，“这是给丑娘安排了一个义子。看来她这一生都要拴在张家村，为她那不值得的死鬼丈夫守节了。”

邱水，“陋习。”

盛临安耸耸肩，转身要往回走。邱水拉住他，“你干嘛去？”

盛临安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想回去睡一会。”

邱水，“你不跟着过去了？”

盛临安，“有什么好看的，都是花架子。”

邱水，“啊？”

盛临安，“别说入轮回了，现在张二狗的魂魄还不知在哪飘着呢。鬼域的大门朝哪开，张二狗恐怕都不知道。”

邱水，“活该。谁让他那么坏。”

盛临安没搭茬，他懒洋洋地朝村里走去。今儿天气不错，正适合补觉。

邱水朝盛临安的背影比比划划，心知这只老狐狸一定又偷懒回去睡觉。而下葬队伍已经拐过前面那座山头，遮挡住了邱水的视线。

估计跃过这座山就是张家村祖坟所在地了。邱水也懒得追上前去，便原地站着，正要和凌生吐槽老奸巨猾的盛临安，就听山的另一边传出惊叫声声，而后便有张家村村人往回跑。这些人跑得飞快，简直玩命一样，而腿脚最快的已经跑到了邱水这边。

邱水抓住混乱人群中的一个，见正是刚才和他搭话的男人。就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脸吓得撒白，“诈尸了诈尸了。张二狗诈尸了！快跑。”

邱水翘脚往前瞧，“嘿，人都臭了，我就不信还能诈尸。走，凌生，咱们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