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苍生剑出鞘，小狐妖吓得一哆嗦双腿发软跪了下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凌生眉头微蹙，“什么银子？”

小狐妖哆哆嗦嗦不敢抬头，只是双手高高举起一包银子，“我家，我家有狐娘娘说大人一定用得到。”

少年觉得受了侮辱，苍生剑架在小狐妖脖子上，“你侮辱我？”

小狐妖差点没哭出声来，“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没别的意思。小的只是转达有狐娘娘的话。娘娘说，大人只需要将这些银子带回去，到时大人的朋友——好朋友，那个叫邱水的小哥哥，自然会和大人解释清楚。”

凌生垂眸看着自己的剑……邱水？

小狐妖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就是那个特别漂亮的、大人的家眷……不不不，是大人身边的男孩子。我们家有狐娘娘说，大人到时一定会感激她。”

少年很想一剑劈了这满嘴胡话的小狐妖，可是它搬出邱水……少年于是想了想，终是收了剑，拿出乾坤袋。

小狐妖以为要收它，吓得忙双手抱头。于是那一袋并不轻的银子便砸在它脚上。它吃痛，偏又不敢叫唤，只好龇牙咧嘴的，样子看起来滑稽极了。

凌生撑开袋子，“放进去。”

小狐妖得令似得了特赦，忙颤抖着双手将那袋砸在自己脚面上的银子拾起来，看着面前的那个小锦囊，犹豫道，“大人，这——”

它比比划划，意思是袋子太小，银子太多，这也装不进去啊！凌生不语，只是保持着撑着口袋的样子。

小狐妖见大人脸色开始不好，于是一咬牙，恭恭敬敬的将那一大袋银子往眼前这位天神般的、大人物的口袋里装。

说来神奇，那口袋看起来小小的，似锦囊——可是一大袋银子放进去，却一点不见重量。小狐妖瞠目结舌，忙连连叩头，“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多谢大人不杀之恩。大人好神通，大人好神通——”

少年不语，将乾坤袋重又挂在腰侧，转身便走。

小狐妖在他身后叩拜不停，“恭送斩妖使大人，恭送斩妖使大人——”

夜色深深。凌生走在回张家村的路上，很纠结——作为道门斩妖使，这是他第一次收了妖怪的贿赂……是贿赂吧。

我到底怎么了？现在的我，还配当道门斩妖使么？

少年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这一段回张家村的路，他走了好久。

但无论多远的路，无论走多久都会到达。

凌生已远远地看到那盏灯火——在这样的夜色中，在这样的天气；无论他多晚回家，无论他在外面经历过什么，哪怕受了伤……总会有那么一盏灯火，只属于他的灯火在等着他。

少年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在这一瞬间，他觉得无论做多少事，都是值得。

什么才是对，什么又是错呢！少年不愿去想，不愿再琢磨。

家—在这样的夜色中，他乡里，漂泊的少年突然想有一个家了。

之前在天灵山，无论他受了多重的伤，回到那间屋子的时候，也只有他一个人——他一个人默默地舔舐伤口，一个人默默地熬过无数个白日黑夜。那里没有别的景色，除了寒冷，还是寒冷。那里也很静，静得看不到听不到万物的声音。静得凌生一度以为，天地间只剩他一个。

天灵山是我的家么？凌生看着那盏在暗夜中亮起的灯火，问自己。

不，天灵山属于一把收妖的利剑——天灵山，不过是另一个剑鞘而已。

灯火暖暖的光划破黑夜，令少年浑身发热。他加快脚步走近那盏灯——只属于他的那盏灯。

近了，更近了。少年停在门外，伸出手，却突然觉得呼吸急促，自己居然很紧张。

可是，他到底在怕什么呢？少年不知道，也不敢知道。

夜色深深。

“说好了，明早就吃玉米粥——”邱水笑着拉开门走出来，差点一头撞上杵在门外的凌生。他呀了一声，一眼看是少年，便去揽少年的肩膀，“回来了。干嘛不进屋，被罚站了？”

依旧被少年躲开。少年垂下眸光，声音低低的，“嗯。”

邱水，“我正要出去找你呢。我还寻思你丢了，或者被小竹林里的哪只狐妖看中，抓了当压寨夫君呢。”

少年没搭茬，擦着邱水身旁挤进屋去。邱水便也跟着少年进屋，而盛临安正舒舒服服的窝在藤椅里。

他听到俩人进屋，拿开头脸上盖着的一本书，眯着眼哼唧一声，“回来了。”

少年没说话，盛临安倒也不在意；继续将那本书扣好，旋即便响起了轻微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