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精巧，翅羽间还缀着细细的金粉。

这般手笔，这般不打招呼便自作主张的行事风格……

十七殿下当真是我行我素。

但能够与同窗外出郊游的机会确实不多。

黛玉也不免期待。

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驶向城郊。

打头的是书院夫子其后是贵女们，一辆挨着一辆，驶过京城的青石板路。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还有幼童趴在父母肩头好奇地张望。

郊外早已清了场。

绿草如茵，绵延到天际。

早开的野花星星点点，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潺，连空气都是清甜的。

不少学子已自发结成诗社，围坐在溪边，吟哦之声不绝于耳。

黛玉却不往那边去。

她想，在书院日日写诗，好不容易到了郊外便以游玩为主罢。

于是便来挑选风筝。

最终选了只蝴蝶风筝。

湘云凑过来，囔囔着也要玩，抓起那只最大的燕子风筝，拉着黛玉便走。

“好姐姐，我们走远些，这里人太多了风筝不好飞。”

黛玉被她牵着，裙摆拂过草尖。

今日天气异常的好。

天是水洗过的淡蓝，风也正好，不急不躁。

黛玉今日穿了身粉绿色的春衫。

料子是今岁新贡的浮光绫，裙摆绣着散落的细碎小花。

风拂过，裙袂飘飘扬扬，真真如误入凡尘的仙子。

湘云是个耐不住性子的。

拽着风筝跑了半刻钟，总算将风筝送上了天。

可还没飞多高，便又没了兴致。

摸出把小剪子将风筝线剪短。

风筝打了个旋，摇摇晃晃向天际飞去。

湘云仰头看着，双手合十，神情虔诚。

待许完愿，同黛玉招呼了一声便又跑去玩儿了。

黛玉看着手中越飞越高的纸鸢。

觉得心中轻快。

于是便也没有急着收线，只静静地站着，任那只纸鸢在天际自由翱翔。

便没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身后的喧嚣声渐渐远了。

也没有注意到，有道颀长的影子缓缓靠近。

只闻到熟悉的木质香风飘了过来。

像雪后的松林，像清晨的竹露。

紧接着，修长的手从她身后伸来，点了点她手中的风筝线。

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

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转过头。

司徒云骞就站在她身侧。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红色劲装，而是换了件天青色暗云纹的锦袍，愈发显得肩宽腿长，风姿卓然，带着天生的三分倨傲。

可那倨傲之下，又有什么与六年前不同了。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将所有情绪都挂在脸上。

那双眼睛更深了，像寂静的潭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无数看不清的暗流。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腰间依旧挂着那柄木剑。

木剑末端，那个歪歪扭扭的红色福结穗，在春风中轻轻晃动。

六年了。

她做过更精巧的剑穗送他，可他从不换。

黛玉收回目光，环顾四周。

周围很安静，方才还在此处放风筝的同窗们都不知去了哪里。

方圆之内，只有她和他。

“要见的人呢？”她问。

她才不相信他费心安排这场踏青，只是为了让她放风筝。

头顶传来极轻的笑。

“正在见。”

十七岁少年的声音过了变声期后比从前低沉了些，尾音却依然带着少年特有的懒洋洋的腔调。

黛玉狐疑地向四周看去。

果然见不远处的亭子里，有个中年男子正局促地朝这边张望。

原来是那人。

她还要细看，头顶却传来轻轻的力道。

司徒云骞屈指落在她发顶，轻轻碰了碰，便收了回去。

“专心。”

他的声音在她耳侧响起，嗓音压得很低。

黛玉这才发现，他接住了那根险滑落的风筝线。

风筝在空中打了个趔趄，很快又被稳稳拉起。

她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风筝上。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司徒云骞伸出手：“差不多了，我替你放飞。”

没等她回答，他已接过线轴将线放到尽头。

那只蝴蝶也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化作天边看不见的影。

“今年的霉运。”

他看着天际，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都放走了。”

黛玉侧过头看他。

阳光从他的侧脸洒下来，那双总是桀骜且带着审视的眼睛，此刻看着飞走的纸鸢，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温柔。

“谢谢。”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