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辞到底对卫家上了心。

刚下早朝，宋清辞便特意与钱大人并肩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他总不经意地问起卫家的事，钱大人便敏锐地捕捉到了。

“卫家是你嫂子娘家，不是我自卖自夸，家风当真极好，又都是读书人，小侄女亦是漱玉书院的学子，还在佳人榜第六十名，是当之无愧的才女。”

钱大人意味深长地瞅宋清辞：“只要三小子议亲成功，那家中的小侄女便可议亲了。”

他笑得越发暧昧：“清辞若是有意，我便让你嫂子跑一趟？”

三小子，议亲...

莫不是...

他脑袋嗡嗡作响，后面钱大人说了什么竟全然不知，也不知是怎么回的。

难不成议亲对象是...林妹妹？

这个念头方冒出来，便像生了根似的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接下来的一整天，宋清辞都心神不定。

写公文时半天未动、用饭时走神、连同僚唤他都没听见。

眼前总是浮现出那双清凌凌的眼，那个软软糯糯唤他小先生的声音...

她会嫁给别人吗？

这个想法令他心口钝痛。

终于还是忍不住，寻了个机会又去找钱大人。

“钱大人。”

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您昨日说的卫家三公子是要去何处相看？”

钱大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迎宾楼，只是先相看相看，若两家都有意再走下一步。”

难得见宋清辞对俗事感兴趣。

钱大人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这小子，怕是看上卫家那位小女儿了。

“那天我和你嫂子也要陪着去。”

钱大人笑眯眯地说：“三小子年纪与你一般大，你若有兴致不若一起去凑凑热闹？”

他觉得，若三小子真的能因此结识宋清辞这个朝廷新贵，大舅子还得感谢自己。

宋清辞垂眸掩住眸中的狂喜：“还请钱大人带我去。”

本以为他会客套推辞一番，谁曾想他竟直接应下了。

钱大人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看来我们清辞是真的想娶媳妇暖被窝了！”

宋清辞面色微红，却也没有反驳。

*

马车在迎宾楼侧门停下时，日头正好。

黛玉戴着帷帽，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

行动间裙裾轻拂，如春风中摇曳的柳枝。

紧接着，宋清雅也从车上下来。

她今日穿了身浅碧色的衣裙，发髻简单，只簪着一支银簪。

掌柜本在柜台拨算盘，见有人进来正要接待，忽觉脖颈一凉。

转头，就见自家主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正直直盯着那两个姑娘。

“主子，快请坐，我这就遣人去拿账本来。”

掌柜心里咯噔。

主子不常来查账，但一来便是雷霆手段。

他已然做好了被训话的准备。

可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主子的声音。

小心抬头，却见主子依旧直勾勾看着人家姑娘。

掌柜不敢多看，恰好小二从身边经过便忙吩咐：“你们且快去按先前说的准备好！若是搅了卫公子的相亲宴，别怪我把你们扫地出门！”

小二点头应下便去忙了。

掌柜这才舒了口气，继续等待主子的训斥，却先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

“什么？相亲宴？”

掌柜汗流浃背，忙躬身行礼：“是，主子。月前卫家便在迎宾楼订了今天的相亲宴，要我们好生准备，一应要都捡着最好的来银钱不论。”

说到这个，他语气得意：“这可是一笔大…”

“都喊他们回来。”

掌柜的话卡在喉咙里。

“这饭。”

司徒云骞一字一句：“有我在，都别想吃！”

掌柜瞠目结舌，看着拂袖而去的主子满头雾水。

直到小二嘀咕了句：“主子走得这架势咋跟要去抢婚似的...”

掌柜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快快快！去打听！打听那说亲的人家是哪家！”

*

二楼雅间，气氛正好。

宋清辞以卫若兰至交好友的身份与长辈们一同进了雅间。

进来前他快卫若兰半步，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屋内众人。

主座上，坐着的陌生中年男子。

不是林如海。

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放松下来。

又默默放慢脚步落后卫若兰半步，回到了他应该待的地方。

忽脚步微顿。

屏风后，似有动静。

衣料窸窣，呼吸轻浅，

以及那刻进心里的香气。

宋清辞唇角弯了弯。

原来是陪着姐妹来的。

原来如此。

卫明已上前与史鼎寒暄。

告罪道：“我已让小子提前半个时辰来，却不曾想还是来晚了。”

他们来得早，不过是为了安置湘云和她的姐妹。

史鼎笑道：“卫兄客气了，我们也不过刚来，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