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杨清言打惯了官腔，做安抚的口吻：“老宋，你别多想，女人嘛，哪有不想跟爱人天长地久的，只是有的内敛一些，有的外放一些，你这么好的条件摆在这里，哪有女人不心动的？”

宋钦昭瞥他一眼，戳着他的痛楚说：“那西白和你当年……又是怎么个说法？”

杨清言的面上一震，百转千回涌上心头。

当年杨清言和关西白也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眷侣，大小一起长大的，就算把早恋的事情捅到长辈们那里去，也没有反对的，睁只眼闭只眼，每每席上都被人开玩笑，长辈们也都笑意吟吟，模糊地说些场面话，私底下还通过气，两人青梅竹马天设一对，等长大些早早订了婚结了亲安安稳稳一世也算佳话一桩。

后来不知私底下出了什么事，圈子里流传着好几个版本的流言。

总之最后，关西白出了国，许多年都不曾回来，杨清言一毕业就被家里派往了西北驻扎，两家再不联络，后来，风与沙将他的脸庞吹得麻木了，眉间的皱纹一层层，连最亲近的朋友也不敢探听他们曾经的纠葛。

杨清言放下酒杯，扬起无名指，戒指在顶灯下闪着光芒，苦笑道：“别提我了，我是结了婚的人。”

这话里意味重重，陆斐然都不禁深深看了他一眼。

杨清言早在两年前结了婚，家里为他择的姻缘，相敬如冰的情分，再怎么也是陪他送西北一步步走回来的，没有爱情，至少恩情是有的，为数不多的几次露面，他也是一口一个夫人叫着，外人只谈恩爱不谈过往。

陆斐然很理解的语气：“官场需要你联姻，已婚人士嘛，靠谱，稳重，有掣肘，能提拔，不管多少年过去，这点封建的规则总还是适用的。”

杨清言依旧苦笑的表情，低着头不语良久，忽然提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了。

喝了酒，脑中的思绪便变得迟缓。

宋钦昭解开颈上的两颗扣子，松了松脖子，往后仰躺在沙发的一角，一只手搭在沙发的后背上，指尖微微触到另一头杨清言的肩部。

他好奇又拙劣地发问：“欸，清言，你后不后悔？”

杨清言也有些醉了，往宋钦昭那处偏了偏，“我后悔什么？”

“后悔婚姻给了一个并不钟爱的女人。”

“谁说我不爱我夫人？谁说的？”杨清言突然大声地喊了一句，后又瘫软在沙发窝里嘟嘟囔囔：“你以为她就爱我吗？她也不过是为了她自己，我算是什么东西。”

宋钦昭抬眸看向陆斐然，一副求证的口吻：“你说，老陆，你说这样过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陆斐然耸耸肩，未沾一滴酒精的眼神清明：“没什么意思，没有爱的婚姻没意思，有爱情的婚姻最后也会一地鸡毛，所以我是不婚主义。”

杨清言突然俯身把宋钦昭搁在几上的酒也一饮而尽了，晃晃悠悠过来搂住陆斐然的肩膀，称赞地竖起大拇指给他。

“老陆，我跟你说，你这个不婚主义是对的，还是你最狡猾你最牛批！”

听到素日里最谨言慎行的杨清言冒了这么一句脏话，陆斐然无奈地摇头：“你是真醉了，今晚就睡在老宋这里的客房吧。”

宋钦昭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态势，站了起来冲杨清言嚷嚷：“不行！楼上那间客房我小花儿睡过的，怎么能给你睡？”

陆斐然瞠目结舌的表情，愣了半晌，扶着早就没有意识的杨清言往楼下走，撂下一句：“清言住楼下的客房，谁稀罕你楼上的。”

宋钦昭倒在沙发上，身上燥热的样子，衬衫领口扯得松垮垮，露出健壮的胸肌，上头尚有几枚暗红色的吻痕残留。

陆斐然没眼看的样子，架着杨清言出去了，到外面又吩咐佣人扶自家主人去卧室。

佣人听命进去了，隔着楼梯和走廊的距离，陆斐然的耳朵里依旧灌进几句宋钦昭的昏言，说什么不要他们来，要叫小花儿来给他洗澡。

老天爷。

陆斐然扛着杨清言把他丢进负一层的客房里，拽掉了他的鞋子，粗暴地盖上一层被子，拍了拍手，掉头就走。

没出门的当口，隐约听见杨清言闷在枕头堆里叫喊着：“西白，原谅我好不好……”

陆斐然摇了摇头，快步出了客房的门，又听见楼上走廊里一阵清零哐啷，不知打翻了什么的动静。

还有某位男子的高歌一首，惨烈的跑调——

“你还要我怎样、能怎样……最后还不是落得情人的下场……”

实在是嘶哑难听。

陆斐然捂着耳朵钻进另一间客房，重重摔上门，隔着门板长舒一口气，踢掉鞋子往床上一趴。

“全他妈乱套了，这帮没用的男人，世界不会好了。”

正自言自语着，压在裤兜里的手机嗡嗡一阵，他拿出来一看，立时收紧了呼吸。

柳新雨的消息，通知且不容回复的口吻告知他，她即将去往大洋的彼岸，感谢他的照顾云云，多么官方的辞别信，陆斐然简直要笑出声来。

他翻过身来，仰躺着看天花板，外头初出的太阳从天井的反射里照进来，他觉得后背硌得慌，顺着摸过去，掏出两枚用项链绳子吊着的戒指，不再闪亮的黯淡银质，在指尖泛着冷。

丛花是在一场不大不小的饭局上把那枚戒指交到他手里的，避着人的走廊，丛花没多说什么，直接塞进他的手里便往包厢里走。

他叫住了她，问她有没有别的话要带到。